人群骚动起来。这是明抢了!
花七姑突然起身,手中茶盏“不小心”一倾,温热的茶水正泼在其中一个衙役手上。那衙役吃痛缩手,花七姑连声道歉,却巧妙地挡在了水车前。
“大人,”她声音柔婉,眼中却带着坚毅,“此物是巧儿妹妹数月心血,更是许多乡亲盼着的利民之器。大人若收走,不知何时能归还?不若这样——民女愿以茶艺担保,将此物暂存于鲁大师处。鲁大师德高望重,又是官府认可的老匠作,由他看管,岂不两全?”
这话说得漂亮。既给了周主簿台阶下,又保住了水车——鲁大师的宅子,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敢闯的。
周主簿脸色变幻,最终冷哼一声:“也罢。三日内,将图纸与鲁大师的担保书送至县衙。我们走。”
衙役们悻悻离去。
人群这才松了口气,重新围拢上来。但经此一闹,原本有意购买的人也都犹豫了——得罪了官府主簿,这生意还能做吗?
陈巧儿看着周主簿远去的背影,心中明镜似的:这只是开始。
当夜,鲁大师宅中。
“周主簿是李员外妻弟的同窗。”鲁大师抿了口茶,缓缓道,“李员外在县衙经营多年,虽无实职,人脉却广。你今日当众驳了他面子,他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陈巧儿坐在下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上的纹路:“师父,他们到底想要什么?若只为谋财,大可正经营生。这般步步紧逼,倒像是……”
“像是另有所图。”花七姑接过话头,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襦裙,在烛光下眉目如画,“巧儿,你有没有想过,你的手艺太过出众,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忌惮——或是贪念。”
陈巧儿心中一沉。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。穿越带来的知识降维打击,在这个时代既是利器,也是祸源。改良水车、自动织机这些还只是开端,她脑中还有更多越这个时代的东西——简易的轴承结构、基础的力学原理、甚至一些化学知识……
若这些东西被有心人盯上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李员外背后,可能还有人。”鲁大师压低声音,“上月州府来了个太监采办,在县里住了几日,李员外作陪。听说那太监对奇巧之物颇感兴趣,回京前还带走了几个匠人。”
“太监?”陈巧儿警觉起来。宫廷是最需要也最忌讳新技术的地方。用得好是功劳,用不好就是“妖术惑众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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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七姑轻声道:“我歌舞班的姐妹说,李员外最近常往州府跑,似乎在打点关系。他一个乡绅,这般活跃,所图定然不小。”
三人沉默下来。烛花爆了一下,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。
忽然,后院传来轻微的“嗒”的一声。
陈巧儿猛地站起——那是她设置在墙头的预警机关被触的声音。不是迷阵,而是只有入侵者踩到特定瓦片才会出的响动。
有人翻墙,而且是高手,绕过了前院的迷阵。
鲁大师眼神一凛,吹熄了蜡烛。黑暗中,花七姑轻轻握住了陈巧儿的手,现她手心全是冷汗。
脚步声很轻,几乎融在夜风里。但陈巧儿设计的机关不止一道——第二声“咔”从书房方向传来,接着是第三声,越来越近。
来者对宅院布局很熟悉,走的都是最短路径,直奔他们所在的客厅。
陈巧儿脑中飞快计算。客厅有三扇窗,门在东南角。她下午刚在窗下布置了新的机关——几根细如丝的铜线,连着屋檐下的铃铛。但来人若从屋顶下……
“房上!”她低喝一声,拉着花七姑就往西侧屏风后躲。
几乎同时,屋顶传来瓦片轻响,一道黑影如大鸟般落下,正落在他们刚才坐的位置。
月光从重新敞开的门照进来,映出来人一身黑衣,面罩遮脸,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。他手中没有兵器,但十指关节粗大,一看就是练过硬功夫的。
“陈巧儿在何处?”声音沙哑,像是刻意伪装过。
鲁大师挡在屏风前,须皆张:“阁下夜闯民宅,所欲何为?”
黑衣人冷笑:“老东西,不想死就让开。我只要那女匠人。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骤动,直扑屏风。
就在这一瞬,陈巧儿从屏风后转出,手中举着个铜制圆筒,对着黑衣人一按——
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不是暗器,而是一团白色粉末炸开,瞬间弥漫整个客厅。
“石灰?!”黑衣人惊怒后退,却已经吸入少许,剧烈咳嗽起来。
“是面粉。”陈巧儿冷静道,同时拉着花七姑快后退,“师父,走!”
三人冲出客厅,直奔后院工坊。黑衣人在后紧追,但视线受阻,度慢了不少。
工坊门被推开又关上。黑衣人也追到了门口,却迟疑了一瞬——这工坊他白天踩点时见过,里面堆满奇形怪状的东西,像个迷宫。
就这一迟疑,足够了。
陈巧儿在黑暗中准确地摸到一根拉绳,用力一扯。
工坊内突然响起一连串机械声。接着,四面八方的烛台同时亮起——不是点燃,而是她设计的简易反光镜系统,将唯一的一盏油灯光芒折射到各处。
工坊顿时亮如白昼。
黑衣人眯起眼睛,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——这哪里是工坊,分明是个机关阵。
地上用不同颜色的漆画着纵横交错的线,空中悬挂着大大小小的木制构件,墙上更是布满了齿轮、杠杆、绳索,复杂得像巨兽的内脏。最诡异的是,这些东西都在缓缓转动,出轻微的“咔嗒”声,仿佛拥有生命。
“欢迎来到我的工作室。”陈巧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