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零件冷却,她拿起锉刀,开始精修形状。锉刀与金属摩擦的声音规律而稳定,每一次推动都精准克制。周围渐渐安静下来,连最知一的老工匠都屏住了呼吸——这手艺,这沉稳,绝非寻常匠人所有。
最后一锉完成,陈巧儿退后一步:“装回去,试试。”
工匠们重新组装护板,推动绞盘手柄。
起初有些滞涩,但转了小半圈后,突然“咔”一声轻响,接着转动变得顺畅起来。外侧传来欢呼——吊桥缓缓降下,稳稳架在护城河上。
周主簿长长舒了口气,再看陈巧儿的眼神已完全不同:“好手艺!姑娘如何称呼?师承何人?”
“陈巧儿。师承鲁大师。”她简单回答,收好自己的工具。
“鲁大师?”周主簿眼睛一亮,“可是那位擅制机关、曾参与皇陵修缮的鲁大师?”
“正是。”
“难怪!”周主簿抚掌,“本官周文远,在州府任主簿一职。姑娘来得巧,我们周大人——就是知府周大人,正为一些工程事愁呢。不知姑娘可愿到府衙一叙?”
陈巧儿与七姑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这正是她们来的目的——接到周知府请柬,受邀来解决州府几项“疑难工程”。但没想到,还没进城就先露了一手。
“周大人有请,自当从命。”陈巧儿行礼,“只是我们需先找客栈安顿”
“安顿什么!”周文远热情道,“府衙后有客舍,专为贵客准备。来人,帮陈姑娘搬行李!”
几个差役应声上前。陈巧儿也不推辞,只道:“我还有位同伴”
“一起一起!”周文远这才注意到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七姑,眼中闪过惊艳,随即恢复常态,“二位都是周大人的客人。”
马车随着人流缓缓驶入城门。就在穿过门洞的阴影时,陈巧儿余光瞥见城墙根下站着两个人。一个锦衣中年,一个工匠打扮的老者。锦衣人盯着她,眼神阴冷;老者则皱着眉头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工具箱上。
两人很快被甩在身后,但陈巧儿心中升起一丝警觉。
“那人是谁?”七姑也注意到了,低声问。
陈巧儿摇头。但直觉告诉她,那不会是朋友。
州府街道比县城宽阔许多,青石板路两旁店铺林立,绸缎庄、酒楼、茶肆、当铺,幌子在风中摇曳。行人衣着也光鲜不少,偶尔有轿子或马车经过,显示着此地的繁华。
周文远骑马在前引路,不时回头介绍:“这边是市舶司,南边的货船会在沂水码头停靠那边是州学,今年有三位举子中了进士”
陈巧儿默默观察着街景。她注意到许多建筑都有不同程度的老化:屋檐椽头腐朽,墙面开裂,排水系统不畅导致墙角青苔蔓延。职业病让她在心里默默评估着这些建筑的“健康状况”。
府衙位于城东,红墙黑瓦,气派庄严。周文远领着她们从侧门进入,穿过一道回廊,来到一处清静的院落。三间厢房围着小天井,院中一棵老槐树亭亭如盖。
“二位先歇息,午时周大人会在花厅设宴。”周文远安排妥当便告辞了。
房门关上,七姑才轻声道:“那个周主簿,热情得有些过分。”
“他想卖周知府一个人情。”陈巧儿放下工具箱,推开窗,“我们修吊桥的事,这会儿应该已经传到知府耳朵里了。”
“这是好事还是”
“暂时是好事。”陈巧儿转身,“但七姑,你注意到城门下那两个人了吗?”
七姑点头,神色凝重:“锦衣的那个,看我们的眼神不善。工匠打扮的老者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。孙大师?会不会就是吊桥出问题时他们找的那位?”
陈巧儿若有所思。鲁大师曾提过,州府有位姓孙的工匠,手艺不错但心胸狭窄,最爱排挤外来匠人。若真是他,今天这一出等于直接打了他的脸。
“我们得小心。”她走到七姑面前,握住她的手,“州府不比县城,这里水更深。周知府请我们来,定是有棘手的工程。我们做好了,扬名立万;做不好,或得罪了人,恐怕”
“我明白。”七姑反握住她的手,眼中闪着光,“但巧儿,我们一路走来,哪次不是从险中求胜?你有鲁大师的真传,还有那些奇思妙想。”她指的是陈巧儿那些越时代的知识,“我有茶艺歌舞,能帮你周旋打点。我们二人齐心,没什么过不去的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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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巧儿心中一暖。三年前她刚穿越时,只觉得这个世界陌生而艰难,是七姑让她找到了扎根的理由。两个不被世俗接纳的女子——一个坚持做工匠的女人,一个抛头露面歌舞娱人的女人——互相扶持,竟真的闯出了一片天。
“对了,”七姑忽然想起什么,从行李中取出一个锦囊,“这是临行前鲁大师塞给我的,说到了州府再给你。”
陈巧儿接过,打开。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铜牌,刻着复杂的云纹,中间一个“鲁”字。还有一张字条,只有一句话:
“州府有故人,见牌如见吾。慎交孙,谨防李。”
孙,应该就是孙大师。李?
陈巧儿正思索,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。一个侍女声音恭敬:“陈姑娘,花姑娘,周大人请二位至花厅用膳。”
两人整了整衣衫,对视一眼。
故事,这才真正开始。
花厅里,周知府是个五十岁上下、面容儒雅的男人,说话不疾不徐,但眼神精明。席间除了周文远,还有几位州府属官。气氛看似融洽,但陈巧儿能感觉到暗流涌动。
尤其是当周知府问起吊桥之事时,一位姓王的工房典吏明显脸色不佳。
“陈姑娘手艺高,解了燃眉之急,本官敬你一杯。”周知府举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