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事。”她冲着底下的阿桂说,“脚滑了一下。”
阿桂的脸都白了,嘴唇哆嗦着,不知该说什么。
陈巧儿稳了稳心神,继续往上爬。她知道这是故意的,也知道就算揪出那姓胡的,最多也不过是骂两句赶出去,伤不了李员外的筋骨。李员外要的,就是让她在工匠们面前威信扫地,让所有人都知道——她陈巧儿不过是个女人,不配站在这里。
可她偏要站在这里。
非但要站在这里,还要把这防鸟网装得漂漂亮亮,让所有人都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本事。
傍晚收工时,防鸟网已经装好了大半。
陈巧儿从脚手架上下来,浑身酸痛,右肋处青紫了一大片,动一下就抽着疼。阿桂跟在她身后,欲言又止。
“有话就说。”她头也不回。
“陈师傅……”阿桂搓着手,“今日那事,您别往心里去。胡二那个人,嘴坏心也坏,咱们都知道的。”
“我没往心里去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阿桂的声音更低了些,“城里那些闲话,您也别太在意。周大人说了,等这阵子过去,要给您和花姑娘立功德碑呢。有了碑,那些嚼舌根的就该闭嘴了。”
陈巧儿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阿桂被她看得低下头去,耳根通红。
“多谢你。”她说,语气温和了些,“回去吧,明日最后一天,装完就大功告成了。”
阿桂点点头,却又站着不动。
“还有事?”
“那个……”阿桂鼓起勇气抬起头,“陈师傅,我、我知道您和花姑娘是好人。你们做的事,是积德的事。不管别人怎么说,我、我阿桂是站在你们这边的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跑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陈巧儿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,忽然有些想笑,又有些想哭。
回到租住的小院时,天已经全黑了。
院门虚掩着,堂屋里亮着灯。陈巧儿推门进去,看见花七姑正坐在灯下缝补什么。听见脚步声,七姑抬起头,脸上绽开笑容:“回来啦?饿了吧,我给你下碗面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,她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受伤了?”七姑放下针线,快步走过来,伸手就要掀她的衣襟。
陈巧儿握住她的手:“没事,就是撞了一下。”
“撞了一下?”七姑的指尖冰凉,轻轻按在她右肋处,“这里都青了,骨头疼不疼?有没有伤到里面?”
陈巧儿摇摇头:“真没事。咱们从栖凤镇出来,什么苦没吃过?这点小伤算什么。”
七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眼眶渐渐红了。她垂下眼,拉着陈巧儿在床边坐下,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瓶药酒,倒了些在掌心,搓热了,轻轻敷在陈巧儿的伤处。
药酒辛辣,掌心的温度却暖得人心尖颤。
“今日我去了周府。”七姑一边揉着,一边低声说,“周夫人待我极好,留我用午饭,还问我那些机关是怎么回事。我便把你在栖凤镇修桥的事,在望江楼装暗榫的事,都讲给她听了。她听得入神,说改日要亲自去望江楼看看。”
“周大人呢?”
“在书房见客。”七姑的手顿了顿,“我出来时,恰好撞见那个客人出来。你猜是谁?”
陈巧儿心里一动:“李员外的人?”
“不是。”七姑抬起头,“是府学的张教谕。此人最爱搬弄是非,与李员外走得极近。他来周府,八成是为了那弹劾的事。”
陈巧儿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七姑,你怕吗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那些流言。怕被人指指点点。怕……”陈巧儿顿了顿,“怕被人说咱们有伤风化。”
花七姑的手停住了。
烛火摇曳,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老长。
“巧儿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还记得咱们在栖凤镇初见那天吗?”
陈巧儿点点头。怎么会不记得?那天她在河边洗衣,七姑挑着茶担从桥上走过,茶担上的铃铛叮当作响,她抬头看去,正对上七姑的笑眼。那一刻,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悄然萌动,再也无法遏制。
“我那时就想,这姑娘真好看。”七姑笑了笑,“后来听说你是个寡妇,又是个女木匠,镇上有多少人说闲话?说你克夫,说你不守妇道,说你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不知羞耻。可你听了吗?你低头了吗?你没有。你该修桥修桥,该打家具打家具,硬是让那些人把话咽回了肚子里。”
她放下药酒,握住陈巧儿的手。
“你说过,咱们不是偷不是抢,凭本事吃饭,凭良心做人,有什么可羞的?这话我一直记着。今日我也想对你说——咱们不是偷不是抢,两情相悦,光明正大,有什么可惧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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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巧儿眼眶一热,反握住她的手。
“七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