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”她忽然问,“七姑呢?”
周仲平眼神一闪,移开了视线。
“花娘子……还在后衙。周夫人留着她,是想……”
“想什么?”
周仲平沉默片刻:“想劝她暂离沂州,避避风头。”
陈巧儿心头一紧。
后衙的花厅里,茶香袅袅。
花七姑端坐在案前,手指稳稳地执壶、温杯、投茶、注水。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仿佛外间的风浪与她全不相干。
周夫人坐在对面,看着那茶汤在杯中渐渐显出清亮的琥珀色,心里却像堵着一团乱麻。
“七姑,”她终于开口,“你是个聪明人,我不与你绕弯子。眼下的情形,你该比我清楚。”
七姑将茶杯轻轻放到她面前,抬起眼。那双眼睛清澈见底,像秋天的湖水。
“夫人请用茶。”
周夫人没有去接茶杯。她盯着七姑的脸,声音里带了几分恳切:“你离开沂州,往南走,去江陵也好,去成都府也好,以你的本事,哪里不能活?至于陈娘子,她留下,等风头过了……”
七姑摇了摇头。
这一摇,很轻,却像一块石头,砸在周夫人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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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……”周夫人皱起眉,“你为她着想?你留下,只会让她更难做人!那些流言,句句都在说你们两个!你走了,她反倒清白了!”
七姑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中的茶壶。壶身是青瓷的,釉面温润,映出她模糊的倒影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可周夫人忽然觉得,那一低头之间,有千言万语。
门帘忽然被掀开了。
陈巧儿站在门口,喘着气,额上有一层薄汗。她显然是从前衙一路跑过来的。
“七姑。”
七姑抬起头,看见她的瞬间,眼里的湖水忽然活了过来。
陈巧儿走过去,在周夫人惊讶的目光中,径直走到七姑面前,蹲下身,握住她的手。
那双手微微抖。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陈巧儿看着七姑的眼睛,“你想让我留下,你一个人走。对不对?”
七姑张了张嘴,喉咙里出一声极轻的气音。
她想说“是”,想说“你的事业在这里”,想说“我不能拖累你”。
可她说不出。
陈巧儿握紧她的手,眼眶泛红,却笑了。
“傻子。你忘了?没有你,我看不见。”
七姑浑身一震。
“那些图纸,那些线条,那些尺寸……”陈巧儿一字一顿,“你不念给我听,我就是个睁眼瞎。你不陪在我身边,我画的每一根线都是歪的。”
她站起来,转向周夫人,深深一揖。
“夫人好意,巧儿心领。只是我与七姑,从清河到沂州,生死与共,从未分离。今日若为避风头而分开,明日就会为保名声而反目。后日呢?是不是要互相指责、互相背叛,才叫清白?”
周夫人愣住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布衣、满手老茧的女子,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过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