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满场寂静。
那木材商人霍然站起,快步走到台前,拿起那块朽木轻轻一掰——果然,木头应声而断,内里满是虫蛀的粉末。
“好!”他转身,向周大人拱手,“周大人,这位娘子辨材之术已入化境,更难得的是对木材有敬畏之心。此局,老朽以为,花娘子胜!”
周大人微微颔,望向那几位白苍苍的老工匠。他们相视一眼,齐齐点头。
“第一局,花七姑胜!”
第二局,解构。
这是陈巧儿的主场。
孙大师的徒弟们抬上一座半人高的木制模型——那是望江楼的缩小版,结构精巧,榫卯交错。但模型已被拆散,数百个构件混作一堆。
“请二位将望江楼模型复原。”孙大师的徒弟道,“一人拼装,另一人不得插手。”
孙大师上前一步,开始拼装。他手法熟练,显然对这模型研究已久。那些榫头卯眼在他手中一一咬合,度极快。
陈巧儿却没有动手。
她绕着那堆构件走了三圈,时而蹲下,时而踮脚,有时拿起一根木条,对着光线看它的断面;有时将两块构件拼在一起,又轻轻拆开。
台下开始有人不耐烦了。
“这娘子在做什么?孙大师都快拼完了!”
“该不会是看不懂吧?”
“女人家,看看热闹就行了,非来丢人现眼——”
话音未落,陈巧儿动了。
她的动作极快,快到让人眼花缭乱。那些在孙大师手中规规矩矩的构件,到了她手中却仿佛活了过来。她没有按部就班地从底座拼起,而是先将所有横梁挑出,再将所有立柱挑出,然后是斗拱、雀替、栏杆——
“她这是做什么?”有人不解。
“看不懂了吧?”另一个声音响起,带着几分激动,“她是在分类!按照构件在建筑中的位置和功能分类!这是鲁门手法!”
说话的是一位头花白的老工匠,据说是鲁大师的同门师弟,今日特意从城外赶来。他紧紧盯着陈巧儿的动作,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。
分类完毕,陈巧儿才开始拼装。
她的拼装顺序也与孙大师不同。孙大师是逐层堆叠,一层完成再上一层;陈巧儿却是先搭框架,再填充细节,最后才安装那些装饰性的构件。
台下懂行的人渐渐看出了门道。
“孙大师的手法,中规中矩,稳妥有余。”
“陈娘子的手法——这是先立骨架,再添血肉!她是从整体入手,再处理局部!”
“妙啊!这样拼出来的结构,比逐层堆叠的更稳固!”
孙大师的额头开始冒汗。他拼完了第二层,正要安装第三层的立柱,却现——他的构件不够了。
不对,不是不够,而是——他抬头看向陈巧儿那边,只见她手中正在拼装的,正是他需要的构件!
他方才分类时只是粗略地将同类构件放在一起,并未严格区分每一层所用的材料。此刻用到第三层,才现第二层用错了构件,有两根本该用于第三层的立柱,已被他装在了第二层!
而陈巧儿,方才的分类如此细致,每一根构件都按照其在望江楼中的位置严格区分,绝无错用之虞。
“时间到。”周大人开口。
孙大师的模型拼完了两层半,第三层歪歪扭扭地架在那里,有两根立柱明显不匹配,整个结构摇摇欲坠。
陈巧儿的模型,巍然矗立,每一处榫卯严丝合缝,仿佛从未被拆散过。
“第二局,陈巧儿胜!”
三局两胜,胜负已分。
孙大师面色惨白,他的徒弟们垂头丧气。台下的百姓爆出雷鸣般的掌声,那些读书人面面相觑,终于有人带头鼓起掌来。
周大人站起身,正要说话——
“且慢!”
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越众而出,正是李员外。
他走到台前,向周大人拱了拱手,皮笑肉不笑地道:“周大人,这两局虽胜,却不足以证明什么。辨材拼装,不过是匠人小技。今日考较的,不是‘女子能否为匠’,而是‘此二人是否有伤风化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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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身,面向台下百姓,声音陡然拔高:“诸位!此二女同进同出,同寝同食,行止亲密,远常理!我大宋以礼治国,岂容这等——”
“李员外。”
陈巧儿忽然开口,打断了他的话。
她走到台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员外,目光平静如水,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