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师傅,”她说,“你当真以为,这是运气?”
她转向台下,声音陡然拔高:“张记木行的人可在?”
人群中一阵骚动,一个矮胖的中年人被推了出来,正是张记掌柜张德厚。他脸色煞白,连连作揖:“大人明鉴,小的卖的木料都是上等货,绝不敢以次充好——”
“你不敢,”陈巧儿打断他,“可有人敢。”
她抬手,指向赵全福:“昨夜三更,有人潜入木行,将原本备好的两根老楠木换成了这根腐心水桦。换木之人,此刻就在台下。”
赵全福瞳孔骤缩。
“你血口喷人!”他吼道,“我一直在客栈歇息,有证人!”
“自然不是你自己动手。”陈巧儿不急不缓,“动手的是你徒侄孙二狗。他腰间那把新买的解刀,刀柄上还沾着木行后院的桐油漆——那是昨夜翻墙时蹭上的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人群中一个缩头缩脑的年轻人。孙二狗下意识捂住腰间,这个动作出卖了他。
赵全福脸色青白交加,忽地狞笑一声:“好,好!就算有人换木,也是孙二狗自作主张,与我何干?”
“与你何干?”陈巧儿缓步走向他,“赵师傅,你可知这腐心木从何而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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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全福后退一步。
“这是去年清河县水灾,冲垮的旧屋废料。”陈巧儿一字一句,“你师兄孙大师以极低价收来,藏在城西废窑。昨夜孙二狗去取的,便是此木。”
她停在赵全福面前,两人相距不过三尺。
“你方才查验自己那根木料,针尖银白——可你验的,是中间那段。若你验验两头呢?”
赵全福脸色大变,猛地转身去验自己那根梁木的末端。银针刺入,拔出——针尖隐隐灰。
“这、这不可能!”
“你那根,也被换过。”陈巧儿的声音冷下来,“只不过换的不是腐心木,而是寻常杨木。杨木价廉质软,与楠木同承一梁,不出五年必生裂缝。届时望江楼塌,第一个追查的便是木材——我这根‘腐心’当场可验,你那根却要等五年后才露馅。赵师傅,好算计啊。”
赵全福浑身颤抖,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朝着高台上的李员外大喊:“员外救我——”
喊到一半,他猛地捂住嘴。
晚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李员外。李员外脸色铁青,强笑道:“这疯子胡言乱语,与本员外何干?”
陈巧儿不再理他,转身面向周大人,撩衣跪倒:“大人,民女斗胆,请大人即刻派人前往城西废窑。若那里没有藏着的废木料,民女甘愿认输,从此退出匠行。”
周大人盯着她看了片刻,缓缓点头:“来人,去城西。”
等待的间隙,考较台前静得落针可闻。
赵全福瘫坐在地,面如死灰。李员外几次想走,被周大人的亲卫“客气”地拦下。花七姑依旧立在人群中,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。
她抬头看向台上的陈巧儿,陈巧儿也正看向她。
四目相对,七姑微微点头。
然后她动了。
她分开人群,缓步走向考试台。众人自动让开一条路,仿佛摩西分海。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襦裙,只在腰间系一条青碧色长带,行走间裙裾不动,唯有带端轻扬。
“七姑?”陈巧儿一怔。
花七姑没有说话,只是将手中凉透的茶盏放在台边,然后解下腰间长带。
台下有人认出她:“是茶楼那位花娘子!”
“听说她是巧儿娘子的那个”
窃窃私语如潮水涌起。花七姑充耳不闻,将长带系于腕间,然后在考较台正中站定。
她开始跳舞。
没有丝竹,没有鼓点,只有她一人,一舞,一缕无声的旋律在每个人心中响起。
那舞步极慢,慢到仿佛时间凝固。她抬臂如推千钧之石,落足如踏薄冰之上。腰肢扭转间,长带在空中划出圆弧,一圈,两圈,三圈——那圆弧越来越大,渐渐笼罩了整个考较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