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主事远道而来,不知有何见教?”她主动开口,声音清朗。
赵主事端起茶盏,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:“本官奉命核查沂州府近年工程账目。望江楼修缮一事,听闻是陈娘子主持,不知账册可曾备好?”
“自是全备。”陈巧儿答得坦然。
这半年来,她每笔开支都记得清清楚楚,连一颗钉子、一斗灰浆都有据可查。穿越前她在建筑公司做过项目管理,最懂财务的重要性。
赵主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挥挥手,随行的书吏捧出一叠账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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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便对一对吧。”
对战持续了一个时辰。
书史逐条念出,陈巧儿逐条解释。用料多少、工价几何、损耗几成——她对答如流,分毫不差。
赵主事的脸色渐渐变了。他原以为这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乡野女子,靠着几分姿色和巧舌混得名声,却没想到这账目竟做得比许多老账房还严谨。
“陈娘子好记性。”他放下茶盏,话锋一转,“那这图纸上的‘悬臂梁承重算法’,又是从何得来?”
陈巧儿心头一凛。
图纸。他们拿到了施工图纸。
那图纸上,她确实标注了一些现代力学的计算方式——为了便于工匠理解,她将复杂的公式简化成了口诀和图示,但核心原理并未写明。可即便如此,那些标注也足以让懂行的人看出端倪。
“这是民女从鲁大师留下的手稿中悟出的。”她早已备好说辞,“鲁大师晚年曾游历四方,记录了许多失传的古法。民女有幸得见,结合自家经验,琢磨出了些门道。”
赵主事盯着她,目光锐利如刀:“鲁大师的手稿?在何处?”
陈巧儿微微垂眸:“鲁大师临终前,将手稿焚毁了。”
“焚毁?”赵主事冷笑,“陈娘子莫不是在戏耍本官?既是焚毁,你从何得见?”
“民女曾有幸侍奉鲁大师数月,其间日夜研读,将内容记在了心里。”
厅中一时寂静。
周大人眉头微皱,似在思量这话的可信度。赵主事却冷笑出声:“记在心里?好一个记在心里!那陈娘子可否说说,这‘悬臂梁承重算法’中的‘力矩’二字,作何解释?”
陈巧儿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力矩。
这是现代物理学的术语,她只在给七姑讲解时随口提过几次,从不在外人面前使用。赵主事如何知晓?
除非——有人在暗中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。
电光石火间,她想起那些日子在工地上,总有几个眼生的工匠凑过来搭话,问东问西。她当时只当是同行来学艺,还耐心讲解过几次。
“赵主事,”她稳住心神,缓缓开口,“‘力矩’二字,是民女自创的说法,用来形容力的大小与力臂的乘积。鲁大师虽未用过此词,但他的算法中确实包含了这层意思。民女不过是为方便记忆,取了个名字。”
赵主事盯着她,目光闪烁,似在判断这话的真假。
就在这时,厅外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让我进去!我是证人!”
陈巧儿回头,只见一个粗壮的汉子被家丁拦在门外,正拼命往里挤。月光下,那张脸格外清晰——
是孙大师。
当初在望江楼工地暗中使绊子、被她当众拆穿的孙大师。事后周大人念他是老工匠,只罚了些银子便放了,并未深究。
他怎么会在这儿?
赵主事挥挥手:“让他进来。”
孙大师踉跄着冲进厅中,扑通一声跪倒,指着陈巧儿大声道:“大人!这女子是个妖人!她那套算法,根本不是人间所有!小人在工地亲耳听见她说——她说‘这若是放在现代,根本不算难题’!”
现代。
这两个字如同一记惊雷,在陈巧儿脑海中炸开。
她确实说过这句话。那是某次遇到技术难题时,她脱口而出,随即意识到失言,立刻岔开了话题。当时旁边只有几个工匠,她以为没人留意——
“现代?”赵主事缓缓站起身,走到陈巧儿面前,“陈娘子,这是什么地方?什么年代?你说的‘现代’,又是哪个朝代?”
陈巧儿抬起头,对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。
厅中灯火摇曳,映得赵主事的面孔忽明忽暗。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,那笑容里带着某种志在必得的笃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