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?”
柳如是看着两人,缓缓吐出两个字:“李彦。”
陈巧儿一愣。李彦?这名字她听过——北宋末年的大宦官,与梁师成、童贯等人并称“六贼”,权倾朝野,贪得无厌。可周典一个小小工部司务,怎么和这种人扯上关系?
柳如是似乎看出她的疑惑,继续道:“周典的妹妹,是李彦府上的侍妾。虽说只是个妾,但吹吹枕头风,给周典谋个差事还是容易的。你们得罪了周典,便是得罪了李彦。”
陈巧儿心头一沉。
她原以为周典背后不过是工部某个官员,没想到竟牵扯到阉党。李彦那等人物,捏死她们两个小匠人,比捏死只蚂蚁还简单。
“柳姑娘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些?”花七姑忽然问。
柳如是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:“因为我也是个女人,知道女人在这汴梁城活得多不容易。再说——”她顿了顿,看向花七姑,“方才那曲子,让我想起一位故人。那位故人也善南曲,也爱《霓裳羽衣》。只可惜,她已经不在了。”
花七姑默然。
陈巧儿心头一动,正想再问,忽听得楼下传来一阵喧哗。紧接着,噔的脚步声响起,方才那青衣小厮冲上楼来,脸色煞白:“姑娘,不好了!周典带着人又去驿馆了,说是要封院子,赶人!”
陈巧儿霍然站起。
两人匆匆赶回驿馆时,院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周典站在人群正中,叉着腰,唾沫横飞地嚷嚷:“……奉工部命,驿馆房舍紧张,闲杂人等一律迁出!这两个女子不过是民间匠人,凭什么占着屋子不走?给我搬!东西全搬出来!”
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汉子,手里拿着棍棒绳索,作势要往里冲。王老头拦在门口,急得满头大汗:“周司务,使不得啊!这可是奉诏入京的人,您不能……”
“滚开!”周典一脚踹过去,王老头踉跄后退,险些摔倒。
陈巧儿心头火起,正要冲上去,花七姑一把拉住她,低声道:“别急,看看再说。”
两人挤进人群,只见驿馆的院子里,她们的行李已经被扔了出来,箱笼散落一地,衣裳、图纸、工具滚得到处都是。一个汉子正要去拿那个装工具的箱子,陈巧儿忍不住了,大喝一声:“住手!”
那汉子一愣,回头看来。陈巧儿快步上前,一把护住箱子,怒视周典:“周司务,你这是做什么?”
周典见她来了,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:“哟,陈娘子回来了?正好,省得咱再跑一趟。工部有令,驿馆房舍紧张,请二位另寻住处。这不,咱好心帮你们搬东西呢。”
“好心?”陈巧儿气得抖,“你砸我的箱子叫好心?你踹王老爹叫好心?”
周典脸色一沉:“陈娘子,咱敬你是奉诏入京的人,才好言好语。你别给脸不要脸!今儿个这院子,你们是搬也得搬,不搬也得搬!”
他一挥手,那几个汉子便要动手。陈巧儿护着箱子,花七姑挡在她身前,眼看冲突一触即——
“慢着!”
一声清喝,人群外走来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月白襦裙,正是柳如是。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,提着食盒,笑盈盈地走进院子,朝周典点点头:“周司务,好大的火气。”
周典脸色微变,拱拱手:“柳姑娘怎么来了?”
“路过。”柳如是漫不经心道,“听说周司务在这儿办差,过来瞧瞧。怎么,这两位娘子犯了什么事,要大动干戈?”
周典干笑一声:“没犯事,就是驿馆房舍紧张,让她们搬走罢了。”
“房舍紧张?”柳如是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,“这驿馆我常来,后院不是还空着十几间屋子吗?怎么就紧张了?”
周典语塞。
柳如是轻笑一声,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,递给周典:“周司务,这两位娘子是我请的客人,正要往我听雨轩小住。就不劳你费心安置了。”
周典接过名帖,脸色变了几变,终于一咬牙,拱拱手:“既是柳姑娘的客人,那便罢了。告辞!”
他一挥手,带着人灰溜溜走了。
人群散去,陈巧儿和花七姑对视一眼,都有些懵。柳如是转过身来,笑道:“二位受惊了。若不嫌弃,便往我听雨轩住几日吧。那周典再猖狂,也不敢去我那儿闹事。”
陈巧儿迟疑道:“柳姑娘,这……”
柳如是摆摆手:“别推辞了。你们得罪了周典,在这汴梁城怕是难找住处。我那儿清净,正好和七姑娘子讨教讨教南曲。”
花七姑看她一眼,忽然道:“柳姑娘,你方才说路过,可你穿着出门的衣裳,提着食盒,分明是专程来的。”
柳如是一愣,随即笑了:“七姑娘子好眼力。不错,我是专程来的。至于为什么——”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因为我那位故人,姓花。”
花七姑浑身一震。
陈巧儿心头狂跳,隐隐觉得,这汴梁城的浑水,远比自己想象的更深。而眼前这位笑靥如花的柳如是,究竟是真心的援手,还是另一张等着她们钻进去的网?
午后的阳光洒在院子里,却驱不散陈巧儿心头那团迷雾。她看着柳如是,忽然想起一句话:汴梁城,步步惊心。
喜欢陈巧儿与花七姑的爱情请大家收藏:dududu陈巧儿与花七姑的爱情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