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头那口井离得远,水还浑。
再然后是饭食。头几天还有热汤热饭,虽然简陋,好歹能吃饱。现在送来的饭,不是夹生的,就是馊的。陈巧儿端着碗去找,伙房的人两手一摊:“姑娘,咱们也是按规矩办事。您要是不满意,可以出去吃啊,汴梁城里的馆子,什么好吃的没有?”
陈巧儿气得浑身抖。
七姑按住她,摇摇头,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,塞给那婆子:“麻烦嫂子了,以后还请多照应。”
婆子接过钱,脸上这才有了笑模样:“还是这位姑娘懂规矩。”
回到房里,陈巧儿一屁股坐在床上,半晌说不出话。
七姑倒了碗凉茶递给她:“消消气。”
“我就是……”陈巧儿攥紧拳头,“咽不下这口气。咱们又没做错什么,凭什么被这样欺负?”
“就因为咱们没给钱。”七姑平静地说,“这就是规矩。”
“什么狗屁规矩!”
“大宋的规矩。”七姑坐下来,看着她的眼睛,“巧儿,你从现代来,不懂这些。可我得告诉你,在这里,有时候规矩比天大。你不按规矩来,就会被规矩碾碎。”
陈巧儿沉默。
她知道七姑说得对。可让她低头,去给那个孙主案送钱,她做不到。
不是舍不得钱,是咽不下这口气。
她陈巧儿堂堂现代工程师,穿越到大宋,难道要沦落到给一个胥吏行贿才能办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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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再等等。”她说,“我就不信,他还能一手遮天。”
七姑叹了口气,没再劝。
又过了三天。
陈巧儿每天去将作监门口守着,想找机会递话进去。可守门的差役换了人,新来的不认识她,根本不让她进。她递上文书,差役翻来覆去看半天,往门房一扔:“等着吧,有空了叫你。”
一等就是一整天。
第四天,她没去。
不是不想去,是七姑病了。
那几日天凉,七姑本就体弱,加上吃不好睡不好,夜里了热。陈巧儿急得团团转,想去请大夫,可身上只剩几百文钱,连诊费都不够。
她坐在床边,握着七姑滚烫的手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七姑昏昏沉沉地睡着,嘴里不时说着胡话,偶尔喊一声“巧儿”,声音轻得像猫叫。
陈巧儿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来。
就在这时,门被敲响了。
她擦了擦眼睛,起身开门。门外站着的,竟然是那天送热水的周嫂子。
周嫂子端着一碗热粥,手里还拎着个药包。
“听说你家姐姐病了,我来看看。”她说着,径自走进屋,看了看七姑的脸色,把粥放下,又摸了摸七姑的额头,“烧得不轻,得赶紧吃药。”
陈巧儿愣住了。
“嫂子,你这是……”
周嫂子叹了口气,拉着她坐下。
“姑娘,别怪我多事。我这几日冷眼看着,你们是实诚人,不是那种油滑的。那孙主案的事,我也听说了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他那个人,雁过拔毛,你们不给钱,他自然要刁难。可你也别太灰心,他不过是个小人物,真正管事的,还在后头呢。”
陈巧儿心头一震:“嫂子的意思是……”
周嫂子往窗外看了看,声音更低:“我当家的在工部当差,听说少监大人对你们清河县的营造法式很感兴趣,已经问了两次了。只是你们的文书被孙主案扣着,一直没报上去。”
陈巧儿猛地站起来。
“当真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周嫂子拍拍她的手,“所以姑娘别急,再熬两天,等少监那边催下来,孙主案自然就拦不住了。”
陈巧儿心头大石落了地,眼眶一热,差点落下泪来。
“嫂子,大恩大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