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巧儿连忙接过水盆,道了谢,又请她进屋坐。周嫂子摆摆手,说还要去浆洗衣裳,转身走了。
“是个好人。”七姑从里间出来,接过热水洗脸。
陈巧儿点点头。可转念一想,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。她们和周嫂子素不相识,人家凭什么殷勤?
她把疑惑说了,七姑擦脸的手顿了顿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陈巧儿说,“咱们现在两眼一抹黑,谁都不能轻信。”
话音刚落,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接着是驿丞的嗓音,高一声低一声的,像是在训人。陈巧儿走到楼梯口往下看,见一个穿着青色公服的小吏站在院子中央,手里拿着一卷文书,驿丞赔着笑站在旁边,连声说着什么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那小吏忽然抬起头,正对上陈巧儿的视线。
“可是清河县来的陈娘子?”他扬声问。
陈巧儿心里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,点点头,慢慢走下楼去。
小吏上下打量她一番,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,几分倨傲。这人约莫三十出头,瘦长脸,下巴微微扬起,官威不大,架子不小。
“在下工部将作监主案文书,姓孙。”他把文书往陈巧儿手里一递,“这是你们的入籍文书,拿着去将作监报到。”
陈巧儿接过,翻开看了看,繁体竖排,读起来有些费劲,但大意是懂了——她们被登记在册,属于“召用匠籍”,可入将作监听用。
“多谢孙主安。”她敛衽一礼,学的是七姑平日的样子。
孙主案嗯了一声,却不走,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,又往楼上看了一眼——七姑正站在楼梯口。
“两位娘子初来京城,可还住得惯?”他忽然换了一副口气,带着几分虚伪的热络。
陈巧儿心里警铃大作。这种人她见多了,现代叫“小鬼难缠”,古代叫“胥吏之害”。
“托大人的福,一切都好。”她答得滴水不漏。
“好?”孙主案笑了笑,“这驿馆三等房,冬日没炭,夏日没冰,连热水都要自己去伙房要。两位娘子娇滴滴的,住得惯?”
陈巧儿不接话,只是笑。
孙主安等了一会,不见她递台阶,脸上的笑渐渐淡了。
“陈娘子是明白人。”他压低了声音,“这京城的事,说难也难,说简单也简单。将作监每日进出的人成百上千,谁先被召见,谁后被打,全凭一张条子。陈娘子若有心,在下倒是可以帮忙走动走动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陈巧儿再不懂就是傻子了。
她心里冷笑,面上却做出为难的神色:“孙主案的美意,民女心领了。只是我们初来乍到,身上实在不凑手,待日后安顿下来,定当重谢。”
孙主案脸色一沉。
“陈娘子这是不给面子了?”
“民女不敢。”陈巧儿垂,“实在是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孙主案打断她,把那卷文书从她手里抽回来,“既然陈娘子不着急,那就慢慢等着吧。将作监这阵子忙得很,什么时候有空召见,那可说不准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路过驿丞身边时,狠狠瞪了一眼。驿丞赔着笑送出去,回来时脸就拉了下来。
“陈娘子,你这可就不懂事了。”他埋怨道,“孙主安是少监跟前的红人,得罪了他,你们这差事还办不办了?”
陈巧儿抿了抿唇,没吭声。
驿丞叹了口气,摇摇头走了。
她站在院子里,阳光照在身上,却觉得冷。
七姑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,握住她的手。
“没事。”陈巧儿冲她笑笑,“这种人我见多了。不给钱就不给钱,看他能刁难到什么地步。”
可接下来的几天,她才明白什么叫“小鬼难缠”。
先是伙房不再送热水。陈巧儿去要,烧火的婆子皮笑肉不笑:“姑娘,这灶上的柴火也是有数的,您那三等房的份例,一天就一壶热水,用完了就没了。”
“可我还没用呢。”
“用了没用,老婆子怎么知道?”婆子翻个白眼,“您要热水也行,另加柴火钱,五文一壶。”
陈巧儿咬牙,掏出五文钱,换来一壶半温不热的水。
接着是洗衣裳。周嫂子忽然不来了,陈巧儿去井边自己洗,刚打上水,就被一个粗使婆子拦住:“这井是上房用的,三等房的去后头那口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