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的山林里,树影在风里摇晃出细碎光斑。
苏蘅指尖的藤网还在微微烫,那是顺着草木脉络传递来的寒鸦行踪——像根细若游丝的线,正往北疆深处窜去。
“走。”她扯了扯腰间的藤环,灵力顺着经脉涌入掌心。
白露的冰棱已凝在袖中,两人踩着晨露未干的青苔,几乎是贴着地面掠出山谷。
“迷魂粉。”苏蘅突然顿住脚步,鼻尖动了动。
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,混着松针的清苦。
她蹲下身,指尖拂过一丛野豌豆——叶片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焦黑,那是被迷药灼烧的痕迹。“他们每走半里就撒一把,连草叶都在帮着掩盖气息。”
白露的剑穗在风里翻卷,她弯腰用剑尖挑起一簇沾着粉粒的落叶:“赤焰夫人的人向来阴毒,怕是要引我们入套。”话音未落,苏蘅腕间的藤网突然绷直,像根被拉紧的琴弦。
“前方有问题。”她闭了闭眼,藤网的感知里,三棵老松的枝桠本该随着山风自然摆动,此刻却僵在半空,连松针上的露珠都悬着不动——那是幻术扭曲空气的痕迹。
苏蘅折下脚边一根枯枝,反手抛向那片异常区域。
枯枝刚触到松树林的边缘,“啪”地碎成万千金斑蝶,在雾里扑棱着翅膀,又在半空中虚化成一片白灰。
“千影阵。”白露的声音沉下来,冰棱从她袖口滑出,在掌心凝成半透明的匕,“这阵法专破追踪,若闯进去,看到的每棵树都是幻影。”话音未落,三道黑影从虚空中破雾而出。
为的刺客戴着青铜鬼面,短刀上还沾着未干的血:“苏姑娘倒是警觉。”他手腕一抖,腰间的瓷瓶碎裂,墨绿色的雾霭如活物般窜向两人——所过之处,野蔷薇的花瓣瞬间焦枯,蕨类植物的叶片卷曲成灰。
苏蘅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她认得这毒雾,上月在青竹村,霜影教余党用同样的手段毒杀过猎户——能麻痹五感,重则攻心而亡。
但此刻她的藤网早已缠上周围三十株艾草,灵力如潮水般灌入叶脉。
“醒。”她低喝一声。
艾草的茎秆突然炸开,千万朵鹅黄色的小花同时绽放,甜丝丝的香气裹着青草汁的清冽,瞬间冲散了毒雾。
鬼面刺客的瞳孔缩成针尖——他分明看见苏蘅身周浮起一层淡绿的光膜,连沾到她衣角的毒雾都凝成了细小的晶屑。
“冰魄。”白露的声音像碎冰相撞。
她的冰棱已化作三尺冰刃,在半空划出银弧,直取鬼面刺客咽喉。
刺客旋身避开,短刀却擦着白露的左肩划过,血珠溅在冰刃上,瞬间冻成暗红的冰晶。
苏蘅趁机将藤网往更深处探去。
她能感觉到,寒鸦的气息就在这片幻阵后方,比之前更急了些——像是急于将什么东西送到某处。
而在那气息的最末端,有团暗沉沉的波动,像块浸在泥里的石头,压得藤网的脉络都在颤。
“他们在护着血契碎片。”苏蘅突然开口,指尖的藤网分出三缕,缠上三株被幻术控制的松树。
灵力灌入的刹那,松针上的幻影层层剥落,露出后方被藤蔓捆住的青铜箱——箱盖缝隙里,有道暗红的光在隐隐跳动。
鬼面刺客的脸色变了。他一声尖啸,另外两名刺客同时挥刀,刀刃上淬着的毒雾竟凝成蛇形,嘶嘶吐着信子扑来。
苏蘅的藤网却更快——缠住刺客的脚踝,猛力一拽,两人踉跄着栽进身后的荆棘丛,被尖刺扎得鲜血淋漓。
“走!”白露的冰刃挑飞鬼面刺客的短刀,反手用刀鞘砸在他后颈。
刺客闷哼一声栽倒,她迅捡起地上的青铜箱,“这箱子有锁,但寒气透骨,应该是装血契碎片的。”
苏蘅刚要接箱子,识海里的藤网突然剧烈震颤。
她抬头望向雾色更浓的北方——那里有片阴影正逆着风逼近,带着股腐叶般的腥气。
“小心!”她拽着白露往旁一滚。
方才站的位置,一根碗口粗的藤蔓突然破地而出,表皮布满倒刺,顶端开着暗红的花,花蕊里滴下的汁液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。
雾深处传来寒鸦的怒喝,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:“苏蘅!你坏我好事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