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长异赶紧攥住了那根险些戳到柿子屁股的小木枝,低声道,“还早,以後慢慢学。”
李商陆抱臂笑道,“早个屁啊,你这个岁数已经天天抱着剑睡觉了。”
“剑仙大人小时候会抱着剑睡觉?”裘寒玉忍俊不禁地问。
“何止啊,”李商陆毫不客气地揭短,“学了两本破剑招天天跑来炫耀,商陆你看商陆你看,我又学了新招式,那招叫什麽来着,玄鸟划沙,我看是叫小鸡扑腾还差不多。”
想起这个她就来气,她其实早就偷偷看了那些剑招古籍,连半招都没学会,见到他来炫耀,打死他的心都有。
裘寒玉听了她的话笑得直不起腰,连气都喘不匀了,“商陆,玄鸟划沙是上古剑招,我也没学会……你怎麽能叫它小鸡扑腾呢?”
李商陆害羞地摸了摸鼻尖,低声道,“本来就是麽,一直在那扑腾来扑腾去的,看着烦死了。”
沈长异被她说得擡不起头,耳尖红透。
原来他幼时那麽蠢,他竟全忘记了,好丢脸。
在太阴山又待了许久,李商陆和裘寒玉依依不舍地分别,约定好在天界再见。
他们此次下凡的旅程,只剩下了最後一位故友,渡蘅上君。
然而等他们来到渡蘅上君的仙居门前,却只见到两个面容陌生的小童。
“上君已于去年三月仙逝,二位贵客可有姓沈或姓李之人?”
李商陆怔愣许久,偏头望向沈长异,他神色平静,仿佛也已经预料到会是如此。
两人坦明身份,小童们说渡蘅上君给他们留了信。
李商陆接过那封信,抿了抿唇,递给沈长异。
沈长异垂下眼,拆开那封信逐字逐句地看完,良久,低声问,“他可还有说过什麽?”
“上君弥留之际说,他这一生过得很好,他是安然去世的,无病无痛。”
和师尊一样,无病无痛,都是大善积福之人。
沈长异闭了闭眼,轻声道,“那就好。”
他把信交给李商陆,李商陆接过信来,仔仔细细地看。
上君说了很多与昼玄的往事,说到他们幼时如何一起玩耍,一起修炼,一起被师尊责罚,他还说能活这麽久,已经是上天保佑,後来多活的一百年,应当是李商陆和沈长异在天界为他做了什麽。
他没有强横的天资,唯一说得上特别之处就是卜算命理较为精准,所有他早知道自己命中注定无法飞升,能多活百年,对他来说已经很不错,他很感谢。
信中还写到,如果沈长异和李商陆看到这封信,那一日就是最好的日子,回芳草城去看看吧。
李商陆眨了眨眼,轻声问,“上君说最好的日子,是什麽意思?”
沈长异思酌片刻道,“上君自幼能窥见天机,许是想借此让我们看到什麽,与其猜测,不妨去亲眼看看。”
两人祭过渡蘅上君的坟墓,便带孩子们动身回了芳草城。
熟悉的街道如今竟热闹非凡,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行走的商贩和旅人,芳草城重新变回了从前的模样。
他们回到曾经的家,却发现那里已经住下了别的人家。
渡蘅上君留下的话究竟是什麽意思?
眼看夕阳就要落下,沈长异无奈地道,“我们该回去了,只能等来日再来一探究竟。”
李商陆也没想明白渡蘅到底要干嘛,叹了口气,准备带孩子们回天界去。
“爹爹娘亲,我还想吃小糖人。”橘子拽着李商陆的袖子不肯走,“买一个给橘子好不好?就吃一个。”
上次来芳草城给他们买了糖人吃,这俩小馋猫到现在还记得。
李商陆望向沈长异,笑了笑,“那就买吧。”
他们正要朝那卖糖人的摊子走去,李商陆忽然被人轻撞了下肩膀。
她皱眉看去,刹那间,愣在原地。
一张极熟稔不过的脸,朝她露出歉意的笑容,“抱歉抱歉,走得太急,没撞疼你吧?”
对方目光落在她脸上,也是一愣。
“这位姑娘,你看着……好生眼熟。”
脸上无知无觉滑下两行泪,李商陆哑然望着他,竟什麽都说不出口。
“哎,夫人,你快来看,这位姑娘长得可真像你!”
“是麽,我瞧瞧?”
李商陆怔怔地看着他们,直到沈长异过来揽住她的肩头,她才不至于腿软倒下。
“姑娘,你怎麽哭了,可是遇到什麽伤心事?”
李商陆摇了摇头,挤出些许笑容,“没事,就是……看到你们,突然想起了爹娘。”
“想来是思乡心切了,相识一场就是缘分,不如一起吃顿饭吧?我们也是正好途径芳草城,本来昨日就要走,恰巧我这夫君把荷包丢了,这才多留一日。”
沈长异同样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夫妻,原来这就是渡蘅上君口中所说的好日子。
一生中唯一能在茫茫人海广阔天地之间,见到爹娘转世的好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