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港城是三天后的事。
思雨没有特意去打听那个女孩是否真的走了,也没有期待再遇见她。有些相遇就像海上的浪花,来了,拍在礁石上,碎了,然后退回海里,不留痕迹。
她去了下一个城市。一个内陆的小城,以古建筑和美食闻名。她住在老城区的一家客栈里,白天逛古迹,晚上吃小吃,刻意让自己忙碌,不去想海边的那场对话。
但有些画面还是会冒出来。女孩红着的眼眶,自己不受控制的咆哮,那句“值得吗”在风中的回响。
值得吗?
她问自己。为了一段已经结束的感情,为了一个已经离开的人,为了那些无法改变的过去,消耗了那么多情绪,值得吗?
没有答案。也许本来就不需要答案。
在古城的第五天,客栈前台打电话到房间,说有她的包裹。
思雨很意外。她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在这里,连小陈都不知道具体地址。怎么会有人寄包裹?
下楼到前台,看到一个不大的纸箱,约莫鞋盒大小,包装得很仔细。寄件人信息很简单,只有一个名字:“小林”,地址是北京。
小林?
思雨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。不认识。完全陌生。
“确认是给我的吗?”她问前台小姑娘。
“是的,思雨小姐。”
她道了谢,抱着包裹回房间。
坐在床边,她仔细打量这个纸箱。普通的瓦楞纸箱,胶带封得很严实,没有破损。寄件人地址写得很详细,是北京的一个小区,但她对那个小区没印象。
用钥匙划开胶带,打开纸箱。
里面先是几层气泡纸,掀开后,露出一个木制的小盒子。盒子很精致,深棕色,表面有天然的木纹,边缘打磨得很光滑,没有上漆,保留着木材原始的质感。
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封信,和一块石头。
信是手写的,用黑色钢笔,字迹娟秀:
“思雨姐:”
“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。虽然我们只见过一面,虽然你可能会觉得唐突,但我还是想写这封信。”
“那天在海边,你对我说的那些话,我当时很震惊,甚至有点生气——你怎么能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凶?但后来我明白了。你不是在凶我,你是在凶那个还沉浸在伤痛里不肯出来的自己。”
“回酒店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你的话。你说得对,两年不算什么,我的人生还没真正开始。所以第二天,我就买了去北京的车票。昨天刚到的,租了个小房间,虽然不大,但是窗户朝南,阳光很好。”
“这块石头,是我在海边捡的。那天你走后,我在那里坐了很久,捡到了它。它很普通,就是一块鹅卵石,但我觉得它有点像你——表面看起来坚硬,甚至有些尖锐,但握在手里,其实是温的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哪里,也不知道该怎么寄给你。我问了海边观景台附近商铺的人,有一个老板记得你,说你好像出行只喜欢住固定的那个酒店,而你也说过你接下来要去往宏村。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,往宏村那家酒店寄了这封信,拜托他们如果见到你,或者知道你的联系方式,转交给你。”
“没想到真的找到了。酒店前台告诉了我这个地址,让我可以试试(他们不肯说具体怎么知道的,只说有办法联系上你)。所以我重新打包,寄到了这里。”
“也许你收到的时候,已经离开了这个古城。没关系,我相信只要我足够有诚意,我们足够有缘分的话,它总会到你手里。”
“我想告诉你的是:谢谢。谢谢你在那天,用那种方式叫醒我。”
“也祝你,在旅途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林默”
“又及:石头不用回寄,它属于你。”
思雨放下信,拿起那块石头。
确实只是一块普通的鹅卵石,灰白色,鸡蛋大小,表面被海水打磨得很光滑。握在手心,凉的,但握久了,会慢慢染上体温,变得温暖。
她反复看着那个名字:林默。
还是想不起来是谁。
然后,几乎是下意识的,她想到了另一个人——朱熙晨。
朱熙晨在北京。会不会是他寄的?但他为什么要用假名?而且,以她对朱熙晨的了解,他不会写这样的信,不会用这样的语气。
那于海呢?更不可能。于海如果寄东西,会直接说,不会这么迂回。
难道是……朱熙晨的那个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