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育厅很快下达了详细的命题计划,明确第一周为命题期:先敲定题目框架,再搭建足量题库。
消息一宣布,小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,先前的欢声笑语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笔尖划过纸张的“沙沙”声,偶尔有几句关于命题原则的讨论,也都言简意赅,直奔主题。
孙天义和组员们都憋着一股劲,谁也不敢掉以轻心。
高考停考年,多少年轻人把改变命运的希望寄托在这张试卷上,稍有差错,就可能耽误一个孩子的前程。
孙天义趴在桌上,眉头紧锁,手里的铅笔在纸上涂涂改改,脑子里反复琢磨着每一个知识点:基础题要占多少比例?阅读理解选什么题材才能兼顾城乡学生?作文题该如何设计,既贴合时代又能让学生有话可说?
张启明教授戴着老花镜,逐字逐句地推敲语法题,时不时用红笔圈出可疑之处,嘴里还念念有词:“这个时态题太偏了,农村孩子可能没学过,得改!”
王芳老师则专注于完形填空,手里的单词手册被翻得卷了边,反复筛选着适合的词汇,确保难度适中。李建国和赵建军凑在一起讨论听力题,两人压低声音模拟着音,生怕打扰到其他人。
整个命题过程安静得可怕,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,连喝水都尽量轻手轻脚。孙天义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,手心也被铅笔攥得潮。
他想起自己下放时,那些白天扛锄头、晚上躲在煤油灯下看书的年轻人,他们眼里对知识的渴望,像一束光,支撑着他此刻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这种高强度的脑力劳动,让每个人都身心俱疲。有天夜里,孙天义睡得正香,突然梦见自己出的英语试卷里,两个核心单词拼错了!眼看着印好的试卷一箱箱被送往考场,考生们拿着错误的试卷满脸茫然,他急得满头大汗,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,胸口剧烈起伏,后背的汗衫都湿透了。
“孙老师,怎么了?”上铺的李建国被他惊醒,压低声音问。
孙天义喘着粗气,擦了擦额头的冷汗:“没事没事,做了个噩梦,梦见题目出错了。”
“嗨,我也天天做这种梦!”李建国叹了口气,“昨天夜里我梦见作文题漏了一个关键字,吓得差点喊出声来。”
两人的对话惊醒了其他组员,大家你一言我一语,才现原来每个人都在为命题的事焦虑。张启明教授语重心长地说:“咱们多核对几遍,把风险降到最低,才能对得起孩子们的期待。”
从那天起,大家养成了反复核对的习惯。每道题出完,先自己检查三遍,再交给其他组员交叉审核,最后由张启明教授统一把关。
孙天义负责的阅读理解题,光是选材就换了五六个版本,从新闻报道到散文片段,反复斟酌,确保既考察能力又不脱离学生的认知范围。
一周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当最后一道题核对完毕,孙天义把试卷初稿整理好,用曲别针别整齐,心里像一块石头落了地。他伸了个懒腰,感觉胳膊都僵硬了,可看着那厚厚的一摞题目,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——这是他们五个人用心血浇灌出的希望。
交题那天,教育厅的工作人员来取试卷,反复强调:“命题期间的保密规定还要坚持,各科命题组之间不能接触,也不能和外界有任何联系。”孙天义等人郑重点头,他们知道,保密是命题工作的生命线,半点马虎不得。
第二周,试卷印制工作正式启动。让大家没想到的是,承印试卷的竟然是一家印制钞票的工厂!
“我的天,这保密级别也太高了!”赵建军忍不住小声惊叹。孙天义和另外两位老师被派去监印,出前,领导特意叮嘱:“制版、印刷全程必须在场,用过的胶板、印错的废页,要当场监督销毁,不能留半点痕迹!”
工厂里戒备森严,进出都要出示证件,车间更是层层把关。印刷工人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骨干,穿着统一的工装,神情严肃地忙碌着。孙天义等人被安排在车间角落的观察位,手里拿着记录册,眼睛紧紧盯着印刷机的每一个环节。
印刷机“轰隆轰隆”地运转着,一张张雪白的纸张变成印满试题的试卷,整齐地堆叠起来。孙天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生怕出现任何纰漏。
有一次,一台印刷机突然卡纸,几张印废的试卷被吐了出来,他立刻上前,亲手把废页收集起来,交给工厂的安保人员,看着它们被投入销毁炉,才松了口气。
工人们实行三班倒,孙天义等人也跟着轮班,白天黑夜连轴转。刚开始,大家还很拘谨,后来渐渐和工人们熟悉了。车间主任老王是个爽朗的汉子,休息时会给他们讲印制钞票的趣事:“我们印钞票,差一毫米都不行,你们这高考试卷,比钞票还金贵!”
孙天义笑着回应:“是啊,这关系到千千万万个孩子的未来,可不敢马虎。”他从老王那里学到了很多印刷知识,知道了如何辨别纸张的好坏,如何检查印刷的清晰度,这些实用的知识,让他对监印工作更有把握。
有天夜里,轮到孙天义值夜班,车间里只剩下机器的轰鸣声。老王给了他一杯热茶:“孙老师,辛苦啦!你们这些知识分子,为国家选拔人才,比我们还累。”
孙天义接过茶杯,心里暖暖的,看着车间里忙碌的工人,他觉得,这场高考命题工作,就像一场接力赛,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奋力奔跑。
一周后,所有试卷终于印制完成,装箱密封,由专人押运送往各地考场。看着满载试卷的车辆驶离工厂,孙天义长长地舒了口气,监印期间的疲惫,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
回到驻地,离高考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,这成了大家难得的空闲时光。
白天,孙天义会坐在房间里,拿出那本中型英汉词典,继续他的翻译工作。这种珍惜时间的习惯,是他下放时养成的——那时候,白天劳动累得浑身散架,晚上就借着煤油灯的光翻译书籍,是文字给了他坚持下去的力量。
其他老师也各有各的消遣:张启明教授喜欢在院子里散步,手里拿着报纸,时不时和路过的同志讨论时事;王芳老师和几位女老师凑在一起织毛衣,聊着家常;李建国和赵建军则喜欢坐在飞机场旁边,看着飞机起飞降落,嘴里还念叨着:“啥时候能坐上飞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”
喜欢年高考又一春请大家收藏:dududu年高考又一春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