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月日深夜,煤油灯的火苗在何建安的书桌前跳动。
这位年轻考生握着笔,在粗糙的日记本上写下:“再有一天就是考试了,十几天的紧张复习,将在那一天来检验。决定个人前途就在眼前,多严峻呀。考试的令枪已经举起来了……”
字迹被灯光映得颤,纸页上还沾着几滴不小心溅上的墨水。这是他翻遍全村才借来的宝贝日记本,舍不得浪费半张纸。
同一晚,百色中学的考场外,民办教师罗炳贵借着月光,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准考证。
他的心怦怦直跳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念头:“我能凭考试上大学了!”这份兴奋劲儿,从天前就没断过。
o月日清晨,罗炳贵正在阳圩公社百背大队的田埂上晨练,村口的大喇叭突然响起激昂的广播声:“中央决定,恢复高等学校招生考试!”
他猛地顿住脚步,手里的锄头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
这消息像一记春雷,炸得他浑身麻,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。当了这么多年民办教师,他做梦都想走进大学校园,可十年停考,这念头早就被埋进了心底。
同样激动的,还有刚满岁的知青潘刚卡。
o月日,他搭着颠簸的拖拉机从生产队回家,满身灰尘都顾不上拍,就一头冲进父亲的房间,翻出天前的《人民日报》。
头版头条《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》的标题映入眼帘,下半版的社论《搞好大学招生是全国人民的希望》,看得他攥紧了拳头,手心全是汗。
“我要考大学!”他对着报纸,几乎是吼了出来。
而在南宁横县中学,北京大学物理系毕业的罗里熊老师,日子突然变得比上课还忙。恢复高考的消息一公布,他家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。
村里的青年、工厂的工人、公社的社员,各行各业的人都来找他请教做题,有的人甚至带着干粮,在他家门口排起了长队。
“罗老师,这道物理题我实在弄不懂!”
“罗老师,你给我讲讲作文怎么写才能得高分?”
此起彼伏的请教声,让罗里熊既欣慰又感慨:“十年了,大家对知识的渴望,从来没断过啊!”
月日,天还没亮,百色的各个考点就热闹了起来。
罗里熊作为评卷老师提前赶到百色中学,远远就看见考生们排起了长队,有的揣着皱巴巴的复习提纲,嘴里还念念有词;有的互相打气,手掌都拍红了;还有的紧张得直跺脚,手里的文具袋都快被捏变形了。
这些考生里,有满脸沧桑的中年人,有稚气未脱的少年,甚至还有夫妻、兄弟结伴而来,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着光——那是对未来的期盼。
百色中学的考场里,泥砖瓦房的屋顶漏着几缕晨光,一张桌子挤着两个考生,o人的考场里,两名监考老师来回踱步。
而在中越边境的那坡县平孟中学,气氛更是紧张到极点。考场周围,荷枪实弹的民兵警惕地守着,毕竟这里离边境线太近,容不得半点差错。
潘刚卡坐在教室里,能清晰地听到民兵的脚步声,他深吸一口气,摸了摸口袋里的座钟——考场没有计时钟,考生们只好各显神通,手表、挂表、座钟齐上阵,还有人特意把家里的闹钟揣在怀里,滴答声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。
文具更是五花八门到让人忍俊不禁。条件好的考生用着塑料三角板,边角都磨得亮;有的用木制三角板,上面还刻着自己的名字;更有甚者,直接用硬纸板割成三角形当尺子,边缘参差不齐,却被小心翼翼地压得平平整整。
李海林在凌云中学的考场里,看着身边考生的“简易文具”,忍不住偷偷笑了——大家的条件虽然艰苦,可那份认真劲儿,却让人动容。
上午点,考试正式开始。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,夹杂着偶尔的咳嗽声,成了考场里唯一的动静。
有的考生奋笔疾书,额头上渗着汗珠;有的对着题目皱紧眉头,手指在纸上反复比划;还有的急得抓耳挠腮,眼泪都快掉下来了。
潘刚卡看着理化题,心里暗自庆幸——多亏了罗里熊老师之前的指点,这些和农业机械相关的题目,他大多都会做。
而另一边,罗里熊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评卷“名场面”。
月日,他接到出差通知赶往百色,月日的评卷员会议上,他才得知,自己和其他名老师不仅要完成百色试点的评卷工作,回去后还要负责本地区的高考组织。
月日,评卷工作正式启动,罗里熊负责理化卷,一打开试卷他就愣住了:不仅没有标准答案,题目还格外简单,物理题基本都能在初中课本里找到,大多是关于拖拉机使用、水泵维修的实操题,真正的物理学原理反而考得不多。
可即便如此,考卷上还是闹出了不少笑话。
地理卷的“什么是四海”,有人答“青海、上海”,甚至还有人写“黄海、东海、南海、人山人海”;有考生实在不会答题,就在试卷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,旁边写着“献给辛勤工作的老师”;还有人作文写不出来,只憋出一句“对知识充满无限向往”,就再也写不出一个字。
更离谱的是,有考生把“李时珍的着作”答成《论总纲》,把“郑和下西洋最远到达哪里”写成“珠穆朗玛峰”,还特意附注“可能是坐飞机上去的”,看得评卷老师又好气又好笑。
哭笑不得的背后,是触目惊心的低分数。
百色某乡镇名考生,数学总分加起来才分,平均o分,最高的也才分。其他科目也好不到哪儿去,大量试卷都是空白或不及格,罗里熊看着这些试卷,心里五味杂陈:“十年停考,多少人的学业都被耽误了啊。”
最让人头疼的是统分环节。
那个年代没有计算器,全靠算盘加减乘除,上千份试卷让考点的算盘瞬间告急。
百色招办的工作人员急中生智,挑起箩筐就往各村跑,挨家挨户搜罗算盘,老乡们一听是为高考的事,纷纷把家里的算盘拿出来,有的还特意用布擦得锃亮。
当一箩筐算盘被挑回评卷点,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此起彼伏,成了当年最壮观的“交响乐”。
刘永强立刻把这个情况写进简报,加急通知全自治区各地招生办提前准备,后来广西万考生高考统分,上千把算盘同时作响,那场面至今让人难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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