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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5章 鸦片（第1页）

枉死城的街道永远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，两旁的店铺挂着惨白的灯笼，照得往来鬼影幢幢。偶有熟识的鬼差与他擦肩，也只是匆匆一揖，各自赶路。

司官行至殿前，殿门两侧的夜叉鬼将长戟一横，查验过他的腰牌，这才放行。

殿内幽暗深邃，四壁绘着地狱变相图，刀山火海、油锅锯解，无不栩栩如生。卞城王端坐于案后，头戴冕旒，面容隐于珠帘之后。

司官伏地叩，将袖中卷宗双手呈上：启禀殿下，臣司近日收押冤魂，皆因吸食鸦片而亡。往年此类魂魄不过十数，今岁竟逾千人之数。且臣遣吏查访人间，见洋商船只络绎不绝，鸦片如流水般涌入华夏。此物害人不浅，家破人亡者不可胜数，臣恐……

他顿了顿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：臣恐长此以往，华夏气运将损，阴阳两界皆受其乱。

洋人之祸，非止鸦片一端。卞城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，人间帝王或战或和，或禁或弛，自有其命数。我阴司只管魂魄轮回，人间兴衰，非我等可擅预。

司官心中一紧，忍不住道：可是殿下，那些百姓实在无辜啊……

“我需向酆都大帝禀报此事，之后再做定夺，你暂且退下。

司官伏地再拜，额头触地时感受到殿内阴冷的石砖，那寒意顺着眉心一直沁入肺腑。他缓缓起身，倒退着出了殿门，直至那两扇朱漆大门在身后合拢，才直起腰身。

正准备离去，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，“先知……等等。”

终虚子回头一看，现是枉死城内的司官，随即停下，“大人，今日怎得闲来城外走走？”

“唉，先知最近忙得很呐，许久都不见了。城内的冤魂可都盼着你们来。司

官快步赶上，与终虚子并肩而行。

“这几日，我司内送来的都是吸食大烟的冤魂，数量是越来越多。先知，如今人间可是满街的烟馆，许多人卖儿卖女只为换那一口白烟，这样下去……人间的事虽说与我们无关，但……长此以往，阴司的轮回秩序怕也要乱了。司官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惊扰了枉死城上空终年不散的阴云。

终虚子闻言，脚步微顿。

“阴阳两界向来是相辅相成的。终虚子终于开口，人间浊气太重，阴司便不得安宁。司官大人所虑甚是，明日我让学宫的弟子去人间四处查看，若真是到了如此地步，就需要出手干预了。”

司官闻言，眉头稍展，“先知，多谢了。

“大人言重了。终虚子微微颔，目光投向枉死城灰蒙蒙的天际，那里没有日月，只有永恒的昏暝，若人间真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，我等自当尽绵薄之力。

司官顺着他的视线望去，只见远处奈何桥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，桥上排队的魂魄蜿蜒如长蛇，其中不乏面黄肌瘦、形销骨立者，想必也是吸食大烟所致。

月德带着通过考验的十位鬼魂来到学宫，“我先给你们介绍学宫的各处，这边是是食院，吃多少盛多少，不能浪费。”

“前面是乾坤楼、藏书阁，修炼室在青云端。”十位鬼魂好奇的打量着四周，有的伸长脖子望向食院飘出的袅袅炊烟，有的则盯着藏书阁飞檐上悬挂的铜铃，那铃铛无风自动，出清越的声响。

一道金光落在乾坤楼前，“师兄，你终于回来了。”月德上前，“这是通过考验的十位新招弟子。”

终虚子拂了拂衣袖，走到他们身前，“诸位既入我学宫，便当知晓这里的规矩。他的目光逐一扫过这十张或惶恐或期待的面孔，声音不疾不徐，学宫不问生前贵贱，只看来后心性。你们能通过考验，实属不易，今后需勤勉修习，不可懈怠。

十位鬼魂齐齐躬身应诺，声音参差不齐，却都带着几分郑重。

终虚子转向月德道：师妹，这批弟子就由你来带。”

“师兄……我……”

“师兄相信你可以，况且我看这批弟子资质都不错，”终虚子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，

“你向来心细，这批弟子交给你，再合适不过。”

“好吧。”

乾坤楼内，“师父，”可有、可无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
终虚子拿出两张鬼门关的通行牌，道：“为师找你们来，是因为枉死城来了许多吸食大烟的冤魂，你们即刻去人间各处查看情况如何。

“是，师父。”兄弟俩接过通行牌，入手便觉一阵冰凉。那通行牌不过巴掌大小，正面刻着鬼门关的篆文，背面却是一道繁复的符咒，隐隐流转着幽微的光晕。

冥山上空，两道白光向着鬼门关的方向疾驰而去，像是两颗逆行的流星，划破阴间亘古不变的昏暝。

“两位弟子请，”鬼差查看了通行牌后，打开了鬼门，并嘱咐道:“二位，听说人间最近乱的很，你们可要小心。”

人间正值黄昏，残阳如血，将整座城都染成血红色。

“这个时辰，街上怎么都没人啊？”可无走在空荡的大街上，偶尔有两个过路人，都是行色匆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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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，巷子里传来一阵哭骂声，是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，她脸色憔悴，身上的衣裳也是破旧不堪。

怀里的孩子更是面黄肌瘦，只有一件上衣遮体，一双小脚赤裸裸地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，冻得紫。

天杀的烟鬼！那是给孩子抓药的钱啊！妇人哭喊着，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，你就这么拿去换了那害人的东西！

可无正要上前询问，却被可有拉住。他顺着师兄的目光望去，只见巷子深处踉踉跄跄走出一个中年男子，身上脏得看不出颜色，眼窝深陷，两颊瘦得只剩下一层皮贴在骨头上。他手里攥着一小包烟土，像是攥着命根子，对妇人的哭骂充耳不闻。

让开。那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，眼睛只盯着前方，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手里那包东西。

妇人扑上去撕扯他的衣袖，却被他一把推开。她踉跄几步，后脑勺撞在墙角的石墩上，出一声闷响，怀里的孩子顿时哇哇大哭起来。那男人却连头也没回，径直拐进了另一条巷子，很快消失在暮色中。

“这还算是人吗？”可无气愤道。

可有沉默片刻，目光落在那妇人额角渗出的血迹上。孩子哭得撕心裂肺，小手胡乱抓着母亲散乱的髻，那妇人却像是失了魂一般，只是呆呆地望着男人消失的方向。

先去问问情况。可有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。

两人走近，妇人这才惊觉，慌忙将孩子的脸按进自己怀里，警惕地盯着这两个突然出现的陌生面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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