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悦之紧随其后,默默体会着体内真气的变化。
赶路时,他刻意放缓呼吸,让真气自然流转。以往这种长途跋涉,半个时辰下来便会气喘吁吁,需要停下来歇息。而此刻,他已疾行一个多时辰,呼吸依然平稳,脚步依然轻快,甚至有余力去感知周围的一切。
夜风拂过树梢,带来草木的清香,也带来远处隐约可闻的动静——
左前方三里外,有人声。是三个人的脚步声,步伐整齐,带着甲胄摩擦的轻微声响——缇骑的搜索小队。他甚至能分辨出其中一人的呼吸略重,应该是身有旧伤。
右前方两里外,有兵刃碰撞的细微声音,以及压得极低的咒骂——九幽道的探子,似乎在争执什么。他甚至能“看见”那三人的位置——两人站着对峙,一人蹲在地上,似乎在查看什么痕迹。
更远处,还有别的气息,隐隐约约,绵延不绝。他的感知如同水波般向四面八方扩散,一直延伸到六七里外,才渐渐模糊。
“感知到了?”山阴先生头也不回地问。
“嗯。”王悦之应道,“三里外的缇骑,两里外的九幽道。更远处还有几拨人,但距离太远,分辨不清。”
山阴先生脚步微微一顿,随即继续向前:“三里?两里?还更远?”
王悦之点头。
山阴先生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小友,你这内丹境,比老夫预想的还要扎实。寻常刚入内丹者,能感知周身百丈已是难得。你这一下就是数里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语气中的震动难以掩饰。
王悦之也有些意外。他只是本能地去“听”,没想到竟能听到那么远。是命丹的特殊?还是《神运篇》带来的提升?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感知能力,在接下来的逃亡中,会是极大的助力。
两人继续前行。
夜色渐深,月过中天。
王悦之一边赶路,一边默默熟悉着体内的变化。他试着将真气凝聚于双腿,脚步顿时轻快了几分,每一步迈出,都仿佛有风托着,轻轻巧巧便掠过丈许距离。更神奇的是,真气流转间,他隐约能感知到风的流向,每一步都恰好踏在风势最顺的地方——这不是刻意的选择,而是自然而然的本能。
这是《黄庭经》中记载的“御风而行”,需要内丹境才能真正入门。
以往他也曾尝试过神行术,但最多坚持一炷香时间,便真气不继。而此刻,他已疾行近两个时辰,双腿上的真气依然绵绵不绝,甚至还能分出余力去感知周围。
不止如此。
他试着将真气凝聚于耳后窍穴,周围的声响顿时清晰了数倍——远处缇骑的交谈声,近处草丛中虫豸的爬行声,甚至山阴先生衣袂破风的细微声响,都清清楚楚传入耳中。他甚至能分辨出那些声音的层次:最远的是风声,稍近的是追兵,最近的是夜鸟惊飞。
他又试着将真气凝聚于双眼,眼前昏暗的夜色,竟明亮了几分。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树枝、石块、坑洼,都清晰可见轮廓,甚至能隐约看到草木枝叶上凝结的露珠,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。
“五感皆通,内外呼应……”山阴先生似有所觉,侧头看了他一眼,“小友,你这已是内丹境该有的气象了。寻常修士需数年打磨才能稳固的境界,你几个时辰便已入门。”
王悦之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体会着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。
寅时三刻,最黑暗的时刻。
两人穿过一片密林,前方忽然开阔——是一条官道。
山阴先生停下脚步,低声道:“此处是往北的必经之路。老夫之前探查时,现缇骑在这里设了关卡,日夜盘查。”
王悦之凝神感知。官道方向,确实有数道气息,约莫七八人,呈扇形分布在道路两侧。其中三道气息格外凝实,周身隐隐有真气波动——应该是缇骑中的高手,至少是坐忘境以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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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以往,这样的阵容足以让他望而却步。
但此刻,他静静感知着那些气息,心中却出奇的平静。
他能“看见”那些人的位置——篝火旁三人,看似随意坐着,实则互为犄角,彼此照应;栅栏前两人来回巡逻,步伐整齐,显然是训练有素;还有三人藏在暗处——一个在左侧山坡的灌木丛后,一个在右侧一块大石后面,还有一个蹲在官道中央一个挖好的浅坑里,只露出半个脑袋。
他甚至能感知到那三人的呼吸节奏——藏在浅坑里的那个呼吸最慢,显然是经验丰富的老手;灌木丛后的那个呼吸略快,带着一丝紧张,应该是新兵。
“先生在此稍等。”王悦之低声道,随即闪身没入黑暗之中。
五十丈外,王悦之伏在一棵大树后。
他抬起手,心念微动。
一缕淡金色的真气自掌心涌出,在指尖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团。他没有急着出手,而是将那光团缓缓压缩,压缩,再压缩——直到那光团只有米粒大小,却凝实得几乎要滴出水来。那粒小小的光点周围,隐隐有细微的涟漪荡漾,那是真气高度浓缩后与外界灵气的激荡。
这是他从“五雷符”中悟出的技巧,名为“凝炁成针”——将真气极度压缩成针尖大小,以神念驾驭,可破甲穿石,无声无息。这是内丹境才能掌握的杀招,对真气的掌控力要求极高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手,对准隐藏在右侧大石后面的那个暗哨。
光点脱手飞出!
无声无息,快如闪电!黑暗中只隐约看到一道淡金色的细线一闪而逝,快得连视觉都来不及捕捉。
那暗哨只觉眼前一花,还没来得及反应,那粒米粒大小的光点已从他眉心贯入——
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。他身子一软,无声滑倒在石后。眉心处一个小小的红点,正在缓缓渗出血珠,至死脸上还残留着茫然。
成了!
王悦之心中一喜,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用“凝炁成针”对敌,没想到竟一击毙命!
可那喜意只持续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