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:“你方才……是在稳固命丹?”
王悦之点头:“侥幸凝成,但总觉得虚浮不稳,便试着运转真气,看看能否让它与经脉更好契合。”
“结果如何?”
王悦之沉吟片刻,如实道:“比预想的好,但也比预想的……奇怪。”
“奇怪?”山阴先生白眉微挑,“如何奇怪?”
王悦之想了想,试图将那种玄妙的感受描述出来:“以往修炼《黄庭》,真气是‘我’在运转,需要用意志去催动、去引导。但现在……真气好像自己会走。我只是想‘看看’体内状况,它便开始自行流转,仿佛知道我想去哪里、想做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自己的手:“方才我试着将真气注入身下青石,只是想试试能否做到。结果不但做到了,而且……出了我的预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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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阴先生闻言,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某种复杂的意味:“小友,你这是……真正入了玄门正道的门槛了。”
“门槛?”王悦之有些不解,“先生是说,我之前所修,都算不得入门?”
“算,也不算。”山阴先生缓缓道,“你之前所修《黄庭》,真气精纯,根基扎实,但始终是‘借’来的力量——借经文之指引,借吐纳之法门,借天地之灵气。真气在你体内,如同客人,你需要开门迎客、端茶送水,殷勤款待,它才肯多留片刻。”
他顿了顿,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深邃:“而现在,那真气……成了你自家的东西。不需要迎,不需要送,它就在那里,想用便用,想歇便歇。这便是玄门所谓的‘身与道合’——虽然只是最浅显的一层,却已是天壤之别。”
王悦之怔住。
身与道合……
他咀嚼着这四个字,忽然想起祖父在世时,曾对他提起过的一句话:“《黄庭》修行,有三重境界。第一重,以心御气;第二重,气随意动;第三重,身与道合,天人合一。”
他当时只当是道门常见的说辞,并未深究。
此刻才知,原来……是真的。
“可晚辈只是凝成了命丹,如何就能……”他仍有些难以置信。
山阴先生摇头:“凝丹是‘果’,不是‘因’。你之所以能凝成命丹,是因为在玉髓冲击之下,机缘巧合,踏入了那重境界。若没有那重境界,就算给你十颗赤阳玉髓,你也凝不出这颗丹来。”
他深深看着王悦之:“小友,你可知你方才做了什么?”
王悦之摇头。
“你以《神运篇》为枢,以自身意志为核,将五股本应互相毁灭的力量,强行糅合成一颗本命之丹。”山阴先生一字一句道,“这不是‘炼化’,更不是‘镇压’,而是‘调和’。让至阴与至阳共存,让邪祟与纯阳同炉,让五行驳杂与归墟阴寒各行其道——这等手段,便是放在三百年前,也足以让那些隐世的老怪物们刮目相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来:“你能做到这一步,固然有《神运篇》之功,有琅琊王氏那缕本命元气之助,但最关键的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但王悦之听懂了那未尽之言。
最关键的是他自己。
是他那股不肯死的执念,是对陆嫣然的牵挂,是对刘伯姒的愧疚,是对父亲的承诺,是对琅琊王氏千年风骨的传承——所有这些,凝聚成那一颗“枢”,在那片虚空中,让五股疯狂厮杀的力量,不得不低头。
王悦之沉默良久。
山阴先生也不再说话。
山涧中只有流水潺潺,夜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,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、早已分辨不清方向的追兵动静——那些声音飘渺而遥远,仿佛与他们隔着另一个世界。
良久,王悦之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:“先生,这命丹……能压制墨咒多久?”
山阴先生的目光微微一动。
他看了王悦之一眼,那眼神里有欣慰,也有更深的复杂:“你能在此时想到这个问题,很好。”
他顿了顿,缓缓道:“墨咒源自地藏宗黑莲一脉,乃以秘法将本命元气与咒力同炼,种入中咒者体内,与魂魄纠缠,与气血共生。它不只是一股力量,更是……一根刺,一根已经长在肉里的刺。”
“你如今凝成命丹,以纯阳调和之力将其暂时压制,但它并未根除。它只是从‘盘踞在髓海深处’,变成了‘被囚禁在命丹一角’。”山阴先生指了指王悦之心口的位置,“你且内视,细细感知。那墨咒的黑雾,如今可还在?”
王悦之依言闭目,将心神沉入髓海。
命丹缓缓旋转,五色流转,平稳而从容。但在那五色雾带之中,他确实“看见”了——
一抹极淡的、几乎融入黑暗的墨色,正盘踞在命丹北侧边缘。它不再像以前那样张牙舞爪、肆意扩张,而是蜷缩成一团,如同被驯服的毒蛇,暂时蛰伏。
但它还在。
而且,王悦之隐约能感觉到,那蜷缩的黑雾深处,有什么东西……正在看着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