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注视,而是……等待。
等待他虚弱的那一刻,等待命丹的平衡被打破的那一刻,等待那个可以再次暴起、吞噬一切的时机。
王悦之睁开眼,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感觉到了?”山阴先生的声音传来,带着一丝叹息,“墨咒之所以可怕,不在于它有多强,而在于它与中咒者的共生。它会随着你的成长而成长,随着你的强大而强大。你凝成命丹,它便潜伏于命丹之中;你若将来能踏入更高境界,它同样会随之进化,永远与你同步,永远无法摆脱。”
“那……就没有根除之法?”王悦之声音有些干涩。
山阴先生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有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找到施咒之人,或者……找到施咒之人留下的本命咒源。”山阴先生看着他,“地藏宗秘法,咒印与施咒者本命相连。若能毁去那本命咒源,咒印自解。若能让施咒者自行收咒,咒印同样可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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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:“但无论是哪一条,都意味着……你需要直面那个给你种下咒印的人。”
王悦之沉默。
给他种下咒印的,是五斗米教邪宗的吴泰——那个在栖霞精舍一战后,重伤远遁、神秘失踪的老怪物。这些年他一直在躲避五斗米教邪宗和地藏宗的追踪,一直在逃亡,一直在苟延残喘。
而现在,山阴先生告诉他,要想彻底解脱,就必须……去直面他。
“小友。”山阴先生忽然开口,“你怕吗?”
王悦之抬起头,看着那双浑浊的老眼。
怕吗?
当然怕。
那老怪物的修为,远他当时所能理解的范畴。即便如今凝成命丹,《黄庭》真气登堂入室,他也没有丝毫把握能够与那人正面抗衡。
但他更怕的是——
怕自己永远这样逃亡下去。
怕陆嫣然在平城深宫中等不到他。
怕刘伯姒在建康朝堂上的牺牲,最终付诸东流。
怕父亲寄予厚望的那个“活着回去”,永远只是一句空话。
“怕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出奇,“但怕也得去。”
山阴先生看着他,那浑浊的老眼里,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欣慰的光芒。
“好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天色渐亮。
东方山际泛起鱼肚白,晨光透过树梢洒落,在山涧中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夜风停了,鸟雀开始啁啾,新的一天正在到来。
王悦之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。凝丹之后,体力的恢复比预想中快得多,连夜的奔逃与调息,此刻已不觉疲惫。
他走到山涧边,蹲下身,掬起一捧清冽的溪水洗脸。
水面倒映出他的面容——依旧是那张脸,但眉眼之间,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同了。是眼神?是气色?他说不清。
他忽然想起《黄庭经》中的一句话:“涤除玄览,能无疵乎。”
此刻的他,算不算被“涤除”了一回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溪水的清凉,晨光的温暖,山风的清新,此刻都格外真切。仿佛之前的日子,他一直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看这个世界——那层东西,叫“墨咒”,叫“阴寒”,叫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煎熬”。
而现在,那层东西虽未彻底消失,却薄了许多。
他直起身,长长地吸了一口气。
山间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湿润的泥土气息,涌入肺腑,与体内真气轻轻呼应。那一瞬间,他竟有一种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——但他忍住了。
“小友。”山阴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感觉如何?”
王悦之转过身,看着那个佝偻着背、拄着枯竹杖的老者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比之前任何一个笑容都要轻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