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,”他说,“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“何事?”
“以前我总觉得,修行是为了变强,是为了活下去,是为了能保护想保护的人。”王悦之顿了顿,望着远处渐渐明亮的天空,“但现在我忽然觉得……修行本身,也挺好的。”
山阴先生一怔。
随即,那苍老的脸上,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笑容。
“好。”他又说了那个字。
两人没有在山涧旁久留。
天一亮,追兵的活动会更加频繁。山阴先生的那处隐秘落脚点,在琅琊郡城西二十里外的一座荒废山村中,还需翻过两座山头才能抵达。
路上,王悦之一边赶路,一边默默体会着体内的变化。
他试着施展了几道基础符箓——以往需要凝神屏气、以精血催动的“烈火符”,如今只消意念微动,真气自掌心涌出,符纸便自行燃起,火焰纯青,比之前旺盛了三成不止。
他又试着施展《黄庭经》中记载的一道中阶符箓“五雷镇邪符”——这是他以往从未成功过的符法,因为所需真气太过庞大,他根本支撑不到符箓完成。
这一次,他凝神运笔,真气如臂使指,顺着笔尖流淌,在符纸上留下一道道流畅而有力的纹路。最后一笔落下,符纸骤然一亮,隐隐有雷光在其中流转!
成了!
王悦之看着掌心那张隐隐烫的符箓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。
山阴先生在一旁看着,微微颔:“真气外放,符成自蕴灵光——这是符法入门的标志。此前你画的符,更多是借符纸、朱砂之力;如今这符,已是借你自身真元而成,威力不可同日而语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不过,你莫要因此自满。符法一道,博大精深,你如今不过是刚刚摸到门槛。真正的符道大家,一符可镇山河,一笔可定乾坤,那才是登堂入室的境界。”
王悦之点头,将符箓小心收好。
他知道山阴先生说的是对的。这突如其来的提升,固然让他欣喜,但他更清楚,这提升有多少侥幸的成分——若不是《神运篇》在关键时刻指引他找到那根“弦”,若不是先祖那缕本命元气在他即将崩溃时融入,他此刻早已是地宫中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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侥幸,不可复制。
他需要的是稳固,是沉淀,是将这偶然所得,化为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。
两人继续赶路。
翻过第一座山头时,王悦之忽然停步。
“怎么了?”山阴先生问。
王悦之没有回答,只是凝神望向东北方向——那是他们来路的方向,也是漏壶谷所在的方向。
他感觉到了什么。
那是极其微弱的、几乎要被山风吹散的……气息。
阴寒,深沉,如同深渊中传来的低语。
墨咒。
但不是他体内的墨咒。
是……另一个与墨咒同源的气息。
“有人在追踪我们。”王悦之沉声道,“用的是与墨咒类似的手段——或许是地藏宗的人,以秘法循着墨咒的残留气息追来。”
山阴先生神色一凝:“多远?”
“很远,至少三十里外。”王悦之闭上眼,细细感知,“但他们在移动,度很快……比我们快。”
他睁开眼,看向山阴先生:“先生,我们得加快度。”
山阴先生点头,不再多言,枯竹杖一顿,身形已向前掠出。
王悦之紧随其后。
他一边赶路,一边将那缕感知到的气息牢牢记住。那气息虽远,却像一根刺,隐隐扎在他心头。
墨咒还在。
它从未离开。
它只是在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