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夏乘着机会低声告诉山照她走后发生的一应事情。
“您走后,杨公子便面对着门口跪了下来,说是要等殿下回来,奴婢们实在是劝说不了。本也奉上了饭食,但杨公子执意不肯用……这便等到了此刻。”
山照听着这话,心里两面拉扯起来。
她一面觉得表哥做这些事情很虚无,若真有这么爱,为何又会背叛?可从小一起长大,相知相伴的感情却不是一夕之间就会消失的,她一面还是本能的关心他。
这番关切姿态落在孟浴恩眼中,这便是旧情难忘。他不明白,自己伏低做小这么久,为何公主对他的态度还是阴晴难辨,难道他真就比不过这个泥腿子?
他内心中有什么陌生的情绪涌动,叫他沸腾、叫他抓挠。
那是高傲之人从不曾体会到的——嫉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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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师匆匆赶来,把了脉,又一一看过杨力行的眼角舌根,这才开了方子。
“公子寒气入体,今日恐怕要发热,若能退热还可,若不能……恐也有些凶险。”
山照静静看着表哥恢复些血色的面孔,若是从前,她必定是要守着他醒来的,可是如今……她还不至于如此犯贱。
哪怕今夜一样是想着他的病情无法入眠,她也不要在这里。
忍住,一切都会过去。
山照召来宜夏:“表哥带回来的那个女子呢?便叫她照顾吧……”
若说怨,自然也是有的,但山照不怪那个女子,她便是为难她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。
就像她本来可以自幼锦衣玉食,但阴差阳错这么些年才寻她回来,最终只能这样不尴不尬的当着这个无人在意的公主。
她自然可以怨,怨狠心抛弃她的皇后、怨不够关心她的皇帝,甚至可以怨来迟了的舅舅,可怨怪有用吗?
山照不愿意自己沉浸在这种情绪中,她总要向前看,爱也好恨也罢,终会消散在时间中。
就当表哥从始至终,都只是她的表哥吧。
“叫府医好生医治,若无大事,不必告诉我了。”
宜夏听懂了公主的割席之意,待府医开好药,就把杨力行移到了他在外院的住处,并将暗门锁住了,叫他哪怕病好也再不能私自进内院。
杨力行醒来后如何失落暂且按下不表。
时间飞逝,很快又过一旬。
上京,尚膳酒楼。
“却说那日,晴空朗朗,正是个难得的好天气,午门外的登闻鼓却响了起来……”
“登闻院小吏开门一看,正是个花样女子红肿着双眼敲鼓。”
有着一把飘逸胡须的中年说书先生顿了顿,见听客都聚精会神,他放软了嗓音,仿佛自己是那个问话的小吏,用手遥遥一指:“这是哪里来的小娘子敲鼓,可知这鼓一响便要廷杖三十,你这样单薄的身子怎么受得了?”
听客眼前便浮现出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身影,纷纷替她吸了一口冷气。
“那女子便答自己实有冤情,不得已而为之。”
那小吏见她不似诬告,便进门禀告院事,院事本以为又是一桩普通的诉讼罢了,走出门一看,当场大惊!
说书先生往案上一拍,双目圆睁:“那女子的模样竟然……”
说到后半句的时候语气倏然低了下来,像是悄声密语:“竟然活像那位!”
说书先生用手指指天上,这便是代指皇帝了。
众人齐齐‘咴’了一声。
“更离奇的是——当日,这女子就被一辆牛车接进宫中了,听说至今也没出来。”
说书先生又顿住了,一旁的小童便端着领赏钱的盘子到处晃了一圈,嘴里不住说着吉祥。
听客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,一把又一把的往里撒着铜钱:“先生继续讲!”
说书先生便又摸-摸胡子,见铜钱的数量不少,这才又神神秘秘的补充了几句:“宫里的事情,小人可不知道了。只是据说当日,上头那位急召了承恩公入宫,听说出来时,承恩公的面色极为不好看呢……”
“要知道,子肖父乃是常有的事情,承恩公认回来的那位,却说是像先皇后呢?”
台下众人一阵哗然,这是什么意思?
有那常看话本的好事者,便猜测是不是承恩公认错了人,没准泰和公主不是现在这位呢!
但说书先生已经收了银子下台去了,再问什么都不答,只剩坊间流言越传越厉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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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间议论纷纷,朝野上下也不可能一点风声没有。而且这谣言越传越厉害,却不见陛下或承恩公出来澄清,这就容易叫人想的更深一层。
但众臣不敢去试探昭明帝或承恩公,于是将目光投向了丞相孟衡之,谁叫泰和公主正是下嫁他家呢。
最幸灾乐祸的是兵部侍郎,他一直看不惯孟衡之这种宠臣,觉得他们都德不配位,除了会媚上一点功劳都没,好不容易有这种热闹自然是要看。
散了早朝,他朝丞相一拱手,笑里满是戏谑:“丞相近期可有听见什么传闻没有?”
孟衡之自然知道是什么,他私下也为这事着急上火着,但这官面上也只能装作听不懂:“方侍郎所言何事?”
“哦?丞相竟没听说登闻鼓响的事情?”
孟衡之一笑:“却不知方侍郎何时管了登闻院的事,倒是我孤陋寡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