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咏是来借宅子的。
他与母亲谢夫人扶着亡父谢怀恩大人的灵柩抵达德州城,一般的客栈车店都不会愿意接待。而他此前又没有租好宅子,如今仓促中,也只能来向薛家求助了。
他知道薛家人这回会入住黄山先生的故居,薛七先生原本的小宅必然空了出来。他们母子二人连带仆从,住进去也勉强挤得下。况且薛家本就居丧,想必不会忌讳他亡父的棺椁。
薛德民与薛绿听说他的请求后,都十分吃惊。
薛德民忙问:“难道兴云伯府不肯收留你们?先前肖夫人不是说都安排好了么?你们应该是能住进东园才对!”
谢咏面露苦笑。确实,高师叔在德州城门口与他分别的时候,说得很清楚,已经命人打点好了东园的一个位置稍偏的院子,地方大,有单独的对外门户,院中侍候的仆人也对他很熟悉。这件事已经得到了肖君若肖世叔的允许,本不该出问题的。
一路护送他的兴云伯府护卫们,对此也心知肚明。大家送他先去兴云伯府,本来就只是要让他们母子依礼拜见兴云伯夫人这位长辈,再转道前往东园落脚。
谁能想到,兴云伯夫人会在儿子、媳妇都事先有过嘱咐的情况下,忽然生出夭蛾子来,非要说自己上了年纪,有忌讳,不能容忍外人的棺材进家门,怕沾染了晦气,影响即将到来的远行,云云。
从前谢家还风光时,兴云伯夫人可不是这般嘴脸。哪怕是谢怀恩被贬去春柳县任县令时,她也想着他兴许还有东山再起的一日,对谢夫人依然还客气着,不像儿子肖君若那般露出势利的嘴脸。
可如今谢怀恩死了,她的态度顿时就不一样了。再加上肖君若夫妻都不在,有心人在她耳朵怂恿,她就故意使起坏来。
谢家母子扶棺回乡,路经德州,本来就有住宿上的难题。肖夫人正是因此才特地准备好了东园的偏院给师侄入住。谢咏信任师叔,完全没有提前另做准备,眼下便落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。
其实,他真要花时间去找地方,未必找不到合适的住处,只是眼下他母亲舟车劳顿,又在兴云伯府受了些气,实在没办法硬撑下去了,需得尽快就近寻个安稳的地界安顿下来,好生休养一番。谢咏也是想到薛家可能有空宅子,才厚着脸皮上门求助的。
薛德民闻言,转头看向了薛绿。那座小宅是四房的产业,是七弟薛德诚留给独女的,也只有薛绿才能做得了主,决定要不要外借他人。
薛绿自然一口应下:“没问题。我和大哥、苍叔昨儿才搬过来的,搬家之前还把那边宅子打扫了一遍,眼下房舍还算干净,你们直接住进去就行。只是宅子小,就怕你们挤得慌。”
谢咏顿时松了口气,勉强笑道:“不挤,我们家原也没几口人。因着路上不便,好些个下人都遣散了,剩下的都是家母从京城带过来的心腹人手。小宅虽小,却也足够我们住了。”
薛绿立时回院子,取了小宅的钥匙过来,问谢咏:“可需要我领路?你记得小宅怎么走么?”
谢咏竟然还真的犹豫了一下:“我记得的,只是从来没有从这里出去过那边,但想来不至于迷路。”
老苍头忙道:“我送你过去吧,其实近便得很。”谢咏连忙谢过。
虽然薛德民还有许多话想问谢咏,但想到谢夫人还在路边等着儿子呢,便不再留他了:“快去吧,等你安顿下来了,我再带着孩子们去看你。谢夫人身子不好,你可千万记得要给她请位大夫来家,好生诊断调理一番,养好了身体,才好继续赶路呢!”
谢咏再次郑重拜谢。
他转身要走,薛绿忙道:“我送送世兄。”一路把人送到大门上。
她寻了个空,压低声音问谢咏:“世兄不要紧吧?李驸马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?他可曾为难你了?”
谢咏顿了一顿,深深地看了薛绿一眼:“没什么,他还要脸,便不会做得太过分。况且……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。”
这话是什么意思?莫非与李驸马、洪安同行来德州的途中,谢咏还做过些什么?
薛绿很想再问清楚些,但想到谢咏还要赶时间回去母亲身边,便不好多说什么,只能过后再另找机会细问了。她匆匆告诉他自己所知道的最新情报:“黄梦龙即将与洪安见面,岑柏护卫安排了人偷听,兴许能找到新的把柄。”
谢咏肃然:“我会向岑柏打听的。”他进城后,因为住宿的事一直忙碌,还没空与岑柏坐下细聊呢。
老苍头在前头提醒他们:“谢少爷先回去吧?路上我把近来生过的事细细说给你听。我们姑娘知道的,我都知晓。”
谢咏谢过他,又与薛绿道别。行礼的时候,他深深地看着薛绿,好像有许多话想跟她说,却又碍于时间有限,只能闭上嘴,留待日后。
薛绿正疑惑,他会想跟自己说什么,便看到路口方向来了一辆车,正好堵住了谢咏与老苍头的去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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赶车的人颇为眼熟,正是古仲平。他瞧见薛绿就站在门口,不由得“呀”了一声,忙停下了车,跳下地后,又掀起车帘,把车里坐着的人扶了出来。
正是石六娘。
薛绿眨了眨眼,瞬间反应过来,忙迎了上去:“六娘,古二公子,可是先前我托你们打听的事,有了回音?”
石六娘忙道:“我们昨儿就得了消息,本来想着今日来告诉你的,临出门前才知道你家里人来了。我心里实在没脸来见他们,又怕你等得着急……”
石六娘不敢进宅子里见薛家人,哪怕她也是从小与他们相识,彼此都极熟的。一想到她父母兄长都做过什么事,她就觉得脸上臊得慌,实在没有勇气面对薛家人了,只敢在门口与薛绿说话。
她告诉薛绿,古仲平已经找车行管事打听过了,确实有这么一个护卫,当年曾护着两位在黄山先生门下求教的外地书生返乡。这名护卫本来已经调往外地分号了,近日恰巧被主家召了回来,另行安排新差使。古仲平打听到了护卫的住处,便来给薛绿送信了。
石六娘说完之后,就立刻将写有护卫姓名与家中地址的纸条塞到了薛绿手中,又看向古仲平。不料古仲平却打量谢咏去了,有些迟疑地问:“可是谢怀恩大人家的公子?那年兴云伯夫人寿宴,在下好像曾与公子在宴上有过一面之缘。”
谢咏听说过他,客气地点点头:“正是谢咏。古二公子幸会。”说话时,他还有意无意地瞥向薛绿与石六娘,若有所思,却听得古仲平大笑道:“世上怎会有这么巧的事?!”
薛绿与谢咏都听得莫名其妙。
什么事这么巧?
古仲平便笑道:“就是薛姑娘想要找的那名车行护卫呀!我家嫡支的大伯父特地把他从青州分号召回来,就是打算赠予谢公子。他熟悉青州事宜,正好能助谢公子在青州安家呢!”
谢咏还懵然不解到底生了什么事,薛绿闻言,却已露出了惊喜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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