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域大胜的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,陈婉清正陪着朝阳出外游湖。
七月了,正值酷暑,大人只想一天到晚呆在家中,可满周岁的朝阳精力太旺盛了,他呆不住,一天到晚要出门。
赵娘子和香儿体力不济,已经被他折磨倒了;许素英忙着操持德安的亲事,一天到晚脚不沾地;黄氏成亲五年终于有了身孕,郭氏紧张的什么似的,每天不错眼的盯着……
带朝阳的事情,几乎全落到了陈婉清手里。
表姐妹们和开颜倒也想帮忙,可他们年纪都大了,要么在相看,要么在备嫁,总归不好经常出门。况且,这天太热,把人晒黑了,到底不美。
没办法,陈婉清只能亲身上阵。
前天她带着臭小子去了寺庙,娘俩在里边烧香拜佛,顺便将寺庙的风景都逛了一遍,昨天傍晚才回了府。
原以为在外跑了两天,今天总算能好好歇一日了,不能!
臭小子天一亮就恢复了精神,睁着明亮的大眼睛,和陈婉清要“鱼”。
要看鱼还不简单,府里就有个湖泊,是人工挖掘出来的水池子,不算大,但维护的好,里边放养了许多鱼苗和龟苗,也是朝阳常消磨时间的地方。
奈何这次她会错意了,朝阳不是要看家里的鱼,他要看昨晚回来路上经过的护城河里的鱼。
下人拿他没办法,老太太更是疼得要亲自带他出门,陈婉清心疼老人家,只能无奈的点了儿子一指头,和儿子一道出门游湖。
朝阳已经一岁了,许是受父母影响,身量比同岁的孩子高了好几指。
他说话也早,走路也稳,丁点大的小孩儿,在小船上跑来跑去,雀跃的比水里的鱼还欢快。
丫鬟婆子守在他身后,不错眼的盯着,唯恐一个疏忽,他掉进水里。
可小家伙谨慎着呢,一直就在正中间跑,只有跑累了,想休息了,才去船尾找他娘,坐在他娘怀里吃莲子。
莲子清爽鲜甜,吃在嘴里回味无穷,朝阳吃了两颗还想吃,就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鸟儿一样,张开了嘴巴看着他娘。
“要,要,还吃。”
陈婉清又剥了几颗莲子,去掉中间的苦芯,放进他小小的嘴巴里。
“一上午嘴巴都没闲,不是吃点心,就是吃果子,现在还要吃莲子。晚点你还要吃鱼,你肚子不撑么?”
朝阳完全能听得懂他娘的话,当即摇摇头,“不,不撑……”
“真的假的?娘不信,快让你摸摸你的小肚肚。”
朝阳怕痒,他娘的手一放在他肚子上,他就咯咯咯笑起来。
笑的狠了,整个人如同一只小虾米一样弓起腰,藏在他娘怀里,娘俩乐的抱成一团。
日头越热了,娘俩钻进船舱中,看厨娘给他们做饭。
今天的午饭全是海鲜。
鱼虾都用最简单的方式烹饪,不是清蒸,就是水煮,随后浇上料汁或蘸着料汁吃,最后再喝上一碗鲜甜的鱼汤,东西虽然不多,但谁比谁吃的满足。
午后朝阳要午休,陈婉清便在用过午饭后,带着儿子回家。
西域大胜的消息,就是他们在路上听到的。
他们在官道上正走着呢,就听到身后传来马蹄狂奔的声音。
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有要事,车夫赶紧让路,身后风驰电掣般驰过三匹马。
马背上坐着三个人,正中一人身上背着包袱,手中拿着令旗,箭一般从几人身边飞过去。
“八百里加急!西域大战告捷!不日班师回朝!”
“大捷!”
“大捷!”
朝阳正躺在娘亲怀里睡觉,突然感觉娘亲的手一松,整个人像是突然没了力气一般。他不受控制的往下滑,若非翠芽姑姑托了一把,他都掉地上了。
朝阳揉着惺忪的睡眼,抬眸看母亲:“娘,怎,怎么了?”
可惜,他接连问了两声,他娘都没回应他。
她面色怔忪,整个人像是陷在梦里出不来,精神非常恍惚。
朝阳担心的抓住他娘的手,小脸瘪着,都快哭了。
翠芽却高兴的一把将他抱紧:“是好事儿,大好事!小少爷别吵夫人,夫人是高兴的。西域大胜,老爷终于要回来了!小少爷,你爹要回来了!”
“我爹?”
朝阳小小的脸蛋上,挂满了大大的疑惑。
他一直知道“爹”这个人的存在,祖母常说,姑姑常说,外祖母和舅舅们也常提及。可爹究竟是谁,他不知道。
他怎么一直不来看朝阳?
怎么一直不陪他玩?
祖母和舅舅他们都说,爹很快就回来了,可他一直没见过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