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闺女,比谁都难带。”
“像你。”我说。
她扭过头瞪我:“啥叫像我?”
“你说呢?”
她想了想,噗嗤笑了:“也是,我小时候也不省心。”
月儿会说话以后,第一个会叫的是“爸爸”。秀英不平衡了好几天:“我天天带着她,喂她吃饭,给她洗尿布,她倒好,先叫爸爸。”
我说:“可能是叫起来顺口。”
“你少来。”
那几年日子过得紧巴。我工资不高,秀英工资也不高,再加上一个孩子,处处都要花钱。有时候月底算账,秀英对着账本愁,说这日子咋过。
我说:“慢慢过,总会好的。”
她抬头看我,忽然笑了:“你这人,倒是从来不着急。”
“急有啥用?”
“也是。”
后来她开始接私活,帮人抄抄写写,挣点外快。有一回我半夜醒来,看见她还趴在桌上写字,灯光照着她半边脸,瘦了,但眼睛亮。
“睡觉了。”我说。
“马上。”
我走过去,把笔从她手里抽走,拉着她上床。她躺下,翻个身,忽然说:“建军,咱们得攒钱,以后月儿要上学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要上大学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要嫁人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那还早。”
“早啥早,一眨眼就到了。”她说,“到时候拿不出嫁妆,多丢人。”
我没接话。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你睡着了?”
“没。”
“那咋不说话?”
“在想嫁妆的事。”
她笑了一声,把手搭在我身上:“慢慢想,还有十几年呢。”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我看着她,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下午,文化馆档案室里,她抬起头看我的那一瞬间。
那时候谁能想到,日子会过成这样?
第十二章岁月如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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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儿六岁那年,秀英下岗了。
文化馆改制,精简人员,她那个岗位被裁了。那天她回来,坐在石榴树下,一句话也不说。
我下班回来,看见她那样子,就知道出事了。
“咋了?”
她说了。我听完,也坐下。
坐了很久,她说:“建军,我是不是没用?”
“瞎说。”
“那咋偏偏裁我?”
“不是你的问题。”我说,“是单位的问题。”
她不吭声。过了一会儿,忽然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