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笑啥?”
“想起以前。”她说,“你第一次来我这儿,也是秋天,石榴还没熟。”
我记起来了。那次是班车晚点,路上碰见她帮老头推三轮车,然后去她屋里坐了坐。
“那时候我就想,这人还行。”她说。
“咋个还行法?”
她想了想:“实在,不油嘴滑舌。”
我笑了:“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?”
“夸你。”她把石榴籽塞进嘴里,“后来证明我没看错。”
月儿从屋里跑出来:“妈,你们在干啥?”
“摘石榴。”
月儿凑过来,也掰了一个吃,吃得满嘴都是红的。秀英看着她,眼里带着笑。
“妈,我小时候你们是不是也这样摘石榴?”
“嗯。”秀英说,“你那时候还在我肚子里。”
月儿愣了一下,脸红了:“妈——”
秀英笑出声来。
那天晚上,月儿回屋写作业去了。我们俩坐在石榴树下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说到以后,说到月儿上高中,上大学,说到等月儿出息了,我们也该歇歇了。
“到时候咱俩干啥?”秀英问。
我想了想:“种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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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种啥地,你也不会种。”
“那你说干啥?”
她没回答,靠在我肩上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石榴叶的气息。
“建军。”
“嗯?”
“这辈子,过得真快。”
我愣了一下,没接话。
她继续说:“一晃就十几年了。月儿都这么大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再过十几年,咱俩会啥样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”
她笑了:“你倒是实诚。”
“那你说会啥样?”
她没回答。过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反正我还在你旁边。”
月亮升起来了,照在石榴树上,照在我们身上。我搂着她,觉得这辈子,好像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。
第十四章月儿
月儿考上大学那年,秀英哭了。
录取通知书寄到那天,月儿拆开一看,尖叫一声,扑上去抱住秀英。秀英愣在那儿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“妈,我考上了!”
秀英低头看那张纸,看了好一会儿,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考上了好,考上了好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抖。
那天晚上她做了满满一桌子菜,都是月儿爱吃的。吃饭的时候,她不停地往月儿碗里夹菜,夹得堆成小山。月儿说妈我吃不下了,她说多吃点,以后在外面就吃不到家里的饭了。
送月儿去学校那天,我们在火车站送她。月儿背着包,回头看了又看。秀英站在那儿,一句话也不说,就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