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以为是自己没注意,打电话问弟媳:“升学宴啥时候办?在哪儿?”
弟媳支支吾吾了半天,说:“哥,那个……我们就在家里简单吃个饭,没办酒席。”
“没办酒席?”
“嗯,欣荣说不想铺张,就自家人吃个饭。”
他挂了电话,心里隐隐觉得不对。
自家人吃饭,咋不叫他?
那天晚上,他一个人在店里坐了很久。后来饿得不行,去隔壁面馆吃了碗面。吃了几口,吃不下去,放下筷子走了。
过了几天,他去菜市场,碰见弟媳娘家那边的亲戚。
那人看见他,愣了一下:“老张,咋没来吃酒席?那天办得可热闹了,你弟媳把能请的都请了。”
他站在原地,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哪天办的?”
“就上礼拜六啊。你不知道?”
他不知道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那天回去,他在店里坐了一夜。没开灯,就那么坐着。
十万八千块。
他给了十万八千块,换来的是一句“没办酒席”。
他想了很久,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。
后来想,也许不是做错了什么,而是他这个人,压根就不该出现在那儿。
四
四年里,他没再联系过他们。
过年的时候,弟媳打电话来拜年,他接了,客客气气说几句就挂了。王欣荣从来没打过电话,他也从来没问过。
有时候在街上碰见熟人,问起侄女在哪儿念书,他说不知道。问起念得咋样,他说不知道。问起啥时候毕业,他还是说不知道。
后来没人问了。
他一个人在县城,修电视,修冰箱,修洗衣机。生意一年不如一年,没人修东西了,坏了就换新的。店租年年涨,他快撑不住了。
有时候半夜睡不着,他会想起那十万八千块。
不是心疼钱。
是心疼自己。
他对那孩子,是真的掏心掏肺。小时候她来店里玩,他给她买冰棍,买雪糕,买那种五毛钱的汽水。她上初中,他给买自行车。她上高中,他给买手机。他说,大伯这辈子就指着你了,以后你出息了,大伯也跟着沾光。
现在呢?
他连她的电话都没有。
五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张建国在店里收拾东西,准备把还能用的零件归置一下。下个月铺子就要拆了,他得找地方搬。可这岁数,谁还愿意租给他?就算租了,又能干几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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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响了。
他回头,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。
是个姑娘,二十四五岁的样子,穿着件白色羽绒服,扎着马尾,脸冻得通红。手里拎着一个袋子,鼓鼓囊囊的。
他看了一眼,没认出来。
“大伯。”
他愣住了。
是王欣荣。
四年没见,她变了很多。长高了,瘦了,眉眼间那股孩子气没了,多了些他没见过的沉稳。可那声“大伯”,还是那个味儿。
他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走进来,把袋子放下,站在那儿看着他。
“大伯,我毕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