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。”
“在北京找了工作。”
“哦。”
“来……来看看你。”
他看着她,忽然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儿放。看地上,看墙上,看那堆破零件。
“你咋找着的?”
“问了好多人。你手机换了,打不通。”
他想起来,去年手机坏了,换了个号,没告诉他们。
“坐吧。”他指了指旁边那把破椅子。
她没坐。
她站在那儿,看着他,眼圈慢慢红了。
“大伯,对不起。”
他没吭声。
“升学宴的事,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。”
他还是没吭声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说:“是我妈不让请你的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我妈说,你给那十万八,是欠我爸的。我爸走得早,你活着,你该给的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她说,我爸当年要不是跟着你出去打工,就不会出事。她说,你心里有愧,所以才对我们好。”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没说出来。
他弟弟是跟他出去打工的时候出的事。建筑工地,脚手架倒了,人没了。那一年,王欣荣刚三岁。
他背着他弟弟的骨灰回来,在弟媳面前跪了一夜。
可那不是他的错。
那真的不是他的错。
“我妈一直过不去那道坎。”王欣荣说,“这些年她憋在心里,谁都没说。升学宴那天,她说你要是来了,她受不了。”
他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“我知道你对我好。”王欣荣的声音有点抖,“从小就知道。你给我买冰棍,买自行车,买手机。我上大学的钱,一大半是你给的。那些年,要不是你,我们娘俩活不下去。”
她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。
“大伯,我不该听我妈的。升学宴那天,我应该去叫你。可我那时候小,不懂事,我怕我妈不高兴。我以为以后还有机会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他看着蹲在面前的人,忽然现她哭了。
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,砸在地上。
他想伸手去摸摸她的头,像小时候那样。手抬起来,又放下了。
“行了。”他说,“都过去了。”
六
那天晚上,王欣荣没走。
她把袋子打开,里面是她从北京带回来的点心。她说不知道他爱吃什么,每样都买了点。他没什么胃口,就着茶水吃了两块。
她坐在那儿,跟他说这四年的事。
说大学里的老师同学,说北京的房租有多贵,说找工作有多难,说刚租的那个小单间,就十平米,转个身都费劲。她说着说着笑了,他也跟着笑了笑。
他说这四年的事。
说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差,说那些老主顾一个个没了,说街对面那栋楼拆了又盖,盖了又拆。他没说自己有多想她,没说那些失眠的晚上,没说那十万八千块。
临走的时候,她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“大伯,我以后常来看你。”
他点点头。
她走了几步,又回头:“对了,我妈也知道错了。她说……你要是不嫌弃,过年去我们家吃顿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