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夏推开主卧的门,径直走向墙角深棕色的大衣柜。
她拉开柜门,里面的衣服塞得满满当当。
最上面挂着几件碎花连衣裙,是今年最时兴的样式。
旁边叠着几条高腰喇叭裤,深蓝色和卡其色各一条,裤腿宽大。
还有一件枣红色的呢子大衣,厚实挺括,扣子是亮闪闪的金属扣,挂在最里头,连吊牌都没剪。
这些全是婆婆买给她的。
每一件都不便宜,在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的年代,光那件呢子大衣就要小一百。
原主从来没感谢过,理所当然地穿着,一边穿还一边骂:
“就这点破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手?你们陆家是不是穷疯了?”
穿在身上嫌颜色老气,脱下来嫌布料扎人,总之没有一句好话。
林夏随手挑了一件鹅黄色的碎花衬衫,配一条深蓝色的高腰喇叭裤。
又从柜子深处翻出一条棕色的皮质细腰带,往腰上一扎,利落地收出腰身。
她对着床头柜上巴掌大的圆镜子照了照,把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两卷,露出细白的手腕。
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时髦,带着八十年代特有的复古味道,像画报上走下来的人。
她拢了拢头,推门出去。
客厅里,婆婆已经把陆琛从客房推出来了。
陆琛坐在轮椅上,头还是那副微长的样子,垂在额前。
他听见动静,抬眼看了一下林夏。
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。
她今天好像比从前更好看一些,也不知为什么。
明明还是那张脸,可穿衣服的味儿和精气神不一样了。
他没打招呼也没说话,垂下眼,自己伸手转着轮椅的轮子,慢慢往院子那边去了。
轮子碾过水泥地面,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
林夏转身去厨房门口的架子上拿了搪瓷脸盆,从水缸里舀了半盆水,端着往院子里走。
天热了,不用热水,凉水泼在脸上反而舒坦。
院子里,陆琛已经停在压水井旁边,正弯着腰,用一只手撑着轮椅扶手,另一只手艰难地够向水瓢。
林夏把盆放在他旁边,蹲下去,自顾自地拧开水龙头,接水洗脸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水声哗哗地响,毛巾拧干,手指拨弄着水面。
陆琛心底更疑惑了。
以前她看见他就像看见瘟神,躲都来不及,恨不得绕着走,在一个屋檐下都觉得碍眼。
今天怎么主动跑到院子里和他一起洗漱?
他忍不住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林夏洗完脸,把毛巾往盆沿一搭,双手拢住头,利落地往后一扎,用皮筋绑了个低马尾。
碎从耳鬓垂下来几缕,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。
陆琛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。
又想到她平日里刻薄的模样,眉头微蹙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,摇摆不定。
正当他心情复杂的时候,一双手忽然从身后搭上了轮椅的推手。
他被吓了一跳,整个人绷紧,脊背一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