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实在不想……”她停顿了一下,牙齿咬住下唇,咬得白。老三在她掌心里不安地动了动,大概是感觉到了她手指的颤抖,伸出舌头,舔了舔她因为用力而微微白的指节。
“不想让杨家就这么白白拿走。”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、倔强的、不肯服软的不甘。她睁开眼睛,泪眼模糊中看见老三鼻尖上那一簇紫色的绒毛,小小的,软软的,像是谁在那个小小的鼻头上轻轻点了一下,留下一个温柔的、不肯消失的记号。
谭笑七没有说话,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。他的手掌在她肩背上轻轻拍了拍,那节奏很慢,很稳,像某种古老的、不需要言语的安抚——像母兽舔舐幼崽的皮毛,像潮水一遍一遍地抚平沙滩上的痕迹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开口了,“这件事,你要辩证地看。”
他的声音依然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,但邬嫦桂听得出来,那底下多了一层东西,不是敷衍的安慰,不是空洞的大道理,而是一种……她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:笃定。是那种已经走过了一遍所有的逻辑、所有的推演、所有的可能性,然后站在终点回头望的时候,才会有的、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似乎是被杨家白白拿走了。”
他松开她一些,低下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可那深水里映着她的倒影,红着眼眶的,鼻尖酸的,手里还托着一只小狗的邬嫦桂。他嘴角微微弯了弯,那个弧度很小,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。
“可是,”他伸出手,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。那动作很轻,轻到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,又像是在拂去一片落在花瓣上的尘埃。他的指腹微凉,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,擦过她脸颊的时候,有一种粗糙的、却让人安心的触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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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得到的这个名声——”他顿了顿,收回手,目光越过她的肩膀,落在窗外渐浓的暮色里。远处的写字楼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,像一地被打碎的月光,被人小心翼翼地捡起来,重新拼贴在玻璃幕墙上。
“会让智恒通将来,白白从其他人那里——”
他低下头,重新看向她,眼底那层似笑非笑的意味终于完全褪去,露出底下那片干净的、坦荡的、像是已经看过了所有风浪之后归于平静的海面。
“赚来几倍,甚至几十倍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甚至可以说是轻的。可那轻里面藏着一种沉甸甸的、压得住一切不安和质疑的分量。那不是画饼,不是许愿,不是“说不定”“也许”“有可能”,那是一个结论,一个他已经推演过无数遍的、确信无疑的结论,像是数学题最后的那个等号,像是化学反应最终的沉淀,像是水到了零度就一定会结冰,不是可能,是必然。
邬嫦桂看着他,眼泪还在流,可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了起来。她自己也说不清那是想笑还是想哭,或者说,是那种又想哭又想笑的、只有在被人真正理解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。
“你这人,”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还带着哭腔,却已经多了一点活气,“讲道理就讲道理,搂这么紧干嘛……老三要被压扁了。”
谭笑七低头看了一眼被挤在两人之间的那只小家伙。老三正仰着头,用一种“你们人类真的很麻烦”的眼神看着他们,尾巴却在疯狂地摇——大约是因为被夹在两个温暖的、散着盐分气息的躯体之间,对一只哺乳动物来说,这大约就是天堂。
谭笑七没有松开手,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,给老三留出了更多的空间。
“老三没事,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、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,“它喜欢这样。”
邬嫦桂低头看了一眼老三,那小家伙果然没有半点要逃跑的意思,反而把脑袋往谭笑七的衬衫袖口里拱了拱,像是在寻找更多的、更浓郁的、属于这个人的气味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她嘟囔了一句,声音里那点委屈还没完全散掉,却已经掺进了一点别的什么,像是被暖风吹过的冰面,边缘已经开始融化了。
“因为它没有咬我。”谭笑七一本正经地说。
邬嫦桂愣了一下,然后—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那笑声还带着哭腔,哑哑的,涩涩的,像一把被雨水淋湿的琴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,不那么好听,却是真的。
她笑了好一会儿,才停下来,将老三换到另一只手上,然后用空出来的那只手,犹豫了一下,轻轻地、极快地,在谭笑七的后背上拍了一下。
“行了,”她说,声音已经恢复了七八分的正常,只是还带着一点鼻音,“道理我听懂了,我又不是三岁小孩。”
谭笑七松开她,退后半步,看着她。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确认了那层阴翳已经散去了大半,才微微点了点头,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。
邬嫦桂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老三。那小家伙正用一种“终于安静了”的表情舔着自己的爪子,尾巴尖还在微微晃动。
她忽然想起谭笑七刚才说的那句话,“几倍,甚至几十倍”。
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。但她知道一件事:这个说“予取先予”的人,自己就是这句话最好的证明,当初她刚进智恒通的时候就被谭总的大方震惊。他给出去的东西,从来不是为了给而给。他给出去的每一分,都像一颗种子,被他亲手埋进土里,浇上水,施上肥,然后安安静静地等着,不是等着它会不会芽,而是等着它什么时候芽。
因为他知道它一定会芽,就像他知道哺乳动物需要盐分,就像他知道老三鼻尖上那一簇紫色的绒毛长在什么地方,就像他知道一张特种转账支票打出去的那一刻,钱就已经不是钱,而是一枚棋子,落在了一个他早就看好的位置上。
邬嫦桂将老三举到面前,用鼻尖蹭了蹭它那一小簇紫色的绒毛。
老三伸出舌头,舔了一下她的鼻梁。
邬总走出谭家大院,上了小陈驾驶的蓝鸟王,“邬总好,”小陈很懂规矩,“跟您汇报一下,银行的人刚通知我,给吴家和杨家的支票都已经汇进他们的账户。”
邬总貌似不在意地点点头,“知道了,咱们去机场,走东北角那个门,你跟我去北京,到了北京你在飞机上等我,监督机组加油和清理机舱。”
小陈沉稳地点点头,心里乐开了花。
吴家,吴尊风听了回来的两个给谭家送海鲜的工人的汇报,满意地点点头,“记住,以后每次回港都要第一时间给谭家送海鲜,最少五种,量要大。”
杨舒逸亲自去银行递交支票,杨一宁跟在他身后,当杨舒逸确认支票入账后,回头对女儿说,“你想嫁给谭笑七,我没意见,但是机会要你自己争取,我明天回北京,咱们那几个已经停工的项目必须赶紧进行。“
杨一宁点点头,在心里思忖晚上把谭笑七约出来吃个饭的可行性,忽然她想起来可以跟大酒楼媲美的好大楼食堂,对,自己就去食堂,让智恒通的人告诉谭笑七,杨一宁在等他。
可惜没过一会,马维民就打来电话,告诉她谈波已经被锁定在美舍河一个小区三层的房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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