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尔谟立在床边,背对着他。
从这个角度,只能看见对方紧绷如弓的肩线,和垂在身侧、攥得骨节发白的拳头。
“我已经听到了,”埃尔谟没有回头,只是哑声道,“你还要重复多少遍?”
裴隐这才反应过来,那些他以为只在心里翻涌的话,竟被他无意识念出了口。
“小殿下,”心脏狠狠一缩,他急忙开口解释,“我不是——”
“不用再说了,”埃尔谟直接截断,“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。”
眼看那道身影朝门口走去,裴隐无意识攥紧被单,声音抢在理智之前冲了出去:“你去哪儿?”
……别走。
我不想一个人睡。
这话在胸腔里反复灼烧,却怎么都说不出口。
既然无法跟他回去,又凭什么要他留下?
那也太不公平了。
他已经对埃尔谟做过太多不公平的事,不能再多这一件。
走到门边时,埃尔谟的脚步顿住。
“我去收拾东西,”他侧过半张脸,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,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睡眠舱重归黑暗——
次日,他们抵达临时基地。
几天前,埃尔谟就已将一切安排妥当。他立在逃生舱出口,为众人送行。
面具依旧覆在脸上,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。
一百多人,每个名字他都记得,他逐一敬礼,亲手为他们佩戴勋章,提醒这个注意旧伤恢复,叮嘱那个给家人报平安。
最后,只剩下连姆与诺亚两兄弟。
二人始终为不能护送埃尔谟回宫而耿耿于怀,即便他们也知道,这是为了保护殿下的身份。毕竟这一次,他并不是作为寂灭者回宫,任何相关人员同行都可能成为破绽。
道理都明白,却不妨碍他们依然担心殿下的安危。
埃尔谟对他们说了很久的话,一遍遍让他们放心,最终两兄弟都泣不成声,却在踏入基地前抹干眼泪。
所有人都离去后,埃尔谟终于摘下面具。
站在空荡的通道中,久久未动。
裴隐在一旁看着他空洞的侧脸,忍不住开口:“小殿下,您脸色不太好……要不要休息一下?”
埃尔谟摇了摇头,转身走进舱内。
“过来。”他听见埃尔谟唤道。
裴隐依言走近坐下。埃尔谟又替他测了一次体征,扫了眼屏幕:“还可以,应该能准备第二次治疗了。”
裴隐抿了抿唇,试图让语气轻快些,缓和气氛:“小殿下如今医术越发精进了,不用发给沃夫医生,都能独立问诊了。”
埃尔谟仿佛没听到,并不打算接他的茬。
就在裴隐觉得有些自讨没趣时,他再度开口。
“到了收容站,会有人联系你做最后评估。没问题的话,就开始治疗,”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发紧,“你离开后……别切断和逃生舱的联络。这样,我才能知道你在哪儿。”
裴隐点了点头。
他明白这次治疗躲不掉,更何况埃尔谟已为他筹划到这个地步,再拒绝,未免太不知好歹。
只是,他忽然想起什么,随口问:“可是215号收容站在公共星域,奥安的飞船要怎么过来呢?”
埃尔谟的动作极细微地顿了一下,随即继续道:“不是奥安的。”
裴隐怔了怔:“这样啊。”
心底却隐约泛起一丝异样。
215号收容站虽离奥安不远,管辖上却更亲近联邦。可埃尔谟提起的语气,却像对那里了如指掌。
他的人脉……原来已经这么广了吗?
思绪尚未理清,又听见埃尔谟问:“打算什么时候动身?”
裴隐道:“还不确定。”
“急吗?”
“不急,怎么了?”
其实收容站已经联系妥当,他随时可以乘坐跃迁舱离开。只是在记忆恢复手术开始前,还需要对畸变体进行一系列评估,确保所有身体指标达标。
虽然裴隐恨不得立刻揪出幕后黑手,却也清楚这事急不得,他不能拿任何人的安危冒险。
再等等,总归更稳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