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尔谟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“能再等一天吗?”
“当然,”裴隐察觉到他欲言又止的神情,“小殿下……是有什么事吗?”
埃尔谟看着他,摇了摇头,只淡淡道:“到时候就知道了。”
眼下逃生舱空了出来,埃尔谟没有继续住在跃迁舱的理由,便搬了过去。
跃迁舱一下子冷清下来,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只有父子俩相依为命的时候。不过,这才该是常态。
这些日子舱内人多,裴安念总习惯待在小屋里,很少出来露面。
可这晚,裴隐照例哄他入睡时,却听见小家伙问:“那两个哥哥走了吗?”
这孩子看似对外界漠不关心,其实一直敏感地留意着一切。
“他们回家了,不和我们一起了,”裴隐顿了顿,“明天……我们也要着陆了。”
“去哪儿?”裴安念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,触须微微绷紧,透出些许不安。
裴隐看着他。
小家伙无法理解“收容站”这样的概念,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,那里收容的都是像他一样的特殊生命。
想了想,他索性说:“去找神医治病。”
“真的?”裴安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嗯。”
虽然答应过不再骗他,但这样的谎言……应该不算坏吧。
他将小家伙从小窝里抱出来,放在膝上:“爹地答应过念念,要好好治病,对不对?”
裴安念立刻高兴起来,又仰起脸问:“大坏蛋要跟我们一起去吗?”
裴隐的笑容一顿:“他不去。”
裴安念歪了歪脑袋:“他不跟哥哥们走,也不跟我们走……那他一个人去哪儿呀?”
“他去——”话音蓦地停住。
裴隐后知后觉地咀嚼起裴安念的话。
一个人……
是啊。
他和裴安念一走,那偌大的逃生舱里,就只剩下埃尔谟一个人了。
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画面:埃尔谟独自站在逃生舱门口,沉默地目送所有人离开。
埃尔谟好像……一直是这样。
连姆和诺亚至少还能彼此依靠,大多数部下也各自有归宿。就连裴隐自己,这些年再怎么颠沛流离,身边至少还有一个小生命陪着。
可埃尔谟有什么?
难道能指望那个自他幼年起就从未正眼看过他的父皇,给他任何称得上亲情的东西吗?
“爹地……”
裴隐被这声音拉回神。
裴安念正仰着脸,安静地望着他。
他勉强挤出一个有些心不在焉的笑。
裴安念眨了眨眼:“你不高兴吗?”
裴隐望着孩子澄澈的眼睛,没有回答——
临行前夜,书房的灯始终亮着。
桌上摊着一双蓝色手套,是从垩星那小屋里带回的。
埃尔谟自己也说不清当时为何要带走它们,只是看见的瞬间,就涌起一股本能的冲动,脑海里一直寻思着,要怎么改,才能让那个长着八只触手的小家伙戴上。
想来想去,或许可以把手套拆开,接成长筒,大概就能裹住那圆滚滚的身体。当围巾也行,当件小毛衣也行。
他并不擅长针线,却还是一针一线地学着勾缝,直到天快亮时才终于完工。
将成品叠好后,他起身走向主控台。
时间还早,裴隐和裴安念应该还没醒,他想再确认一遍航线。
屏幕亮起的刹那,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下一秒,疯了似的冲向逃生舱入口。
那个本应与跃迁舱接驳的接口,空了。
跃迁舱不见了。
剧烈的眩晕狠狠攫住他,他的胃部翻搅着,几乎要呕出来。
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