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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30(第13页)

这些都是冠冕堂皇的大道理。“我都治了这么久了你敢糟践我的手艺?……说什么呢嘟嘟囔囔做贼心虚的,再跟我说一遍我没听清……竟有此事?”

没过多久,容鹤快步走出来,落在宁念戈身上的眼神变得奇怪许多。

“走,我这就跟你走。”

宁念戈:啊?

发生了什么?

她摸不着头脑,迟疑地收回短刀。下一刻,容鹤便推着她的肩膀,催促她动身:“快走快走,治完了我还得赶回来给这屋里的傻子换药喂药,麻烦得很。”

宁念戈边走边说话:“若先生不嫌弃,我可以让我的人留在这里,照顾病患……”

“不用不用,他怕生,羞得很,见不得外人。”容鹤信口胡说,“小猴儿留在此处便可。”

说着,两人离了院子,沿一条羊肠小道向下走,踏进一片倾斜竹林。被大雪压弯的竹竿系着铜铃,容鹤随手拨弄,林间顿生飒飒之声。穿过竹林,便是鬼打墙的山路,旁边又摆一棋盘,他捏着棋盘边缘拧拧转转,地底响起深远轰鸣。

宁念戈这才发现,棋盘本身便是藏匿机关的八卦图。

待轰鸣声消失,周围云雾消散,山路清晰可见。她向下望去,隐约窥见远处火把游离逡巡,呼喊声重重叠叠。

“走罢。”容鹤不知从哪里捡起个斗笠,抖了抖雪,戴在头上,“别让他们久等了。”

宁念戈想,季随春进她的卧房,绝不只是随便转转。

他现在显然不信任她,也不愿意被她牵制。他进卧房,很大可能是想翻找机密之物,探查她的本性。同时,也能打破她设下的边界。

季随春本为皇子,对她的种种做法不满很正常。虽然躲衣柜看春宫实在尴尬,但他被迫表露内心不满,于她而言其实是件好事。如果他闷声不吭,什么都不说,反而难以推进感情。

宁念戈需要和季随春维系感情。

阿念不懂弈术,也不感兴趣,她只想离开。也许裴夫人根本没有传唤她,是裴怀洲故意骗她过来。

“这却冤枉我了。”裴怀洲似是看穿了阿念腹诽,“我独自一人在此解棋,并不知晓你会来。”

他落定黑子,视线朝门外扫了一圈,若有所思。

“想来是姑母好奇你我关系,特意将你引至此处,试试我的态度。不管怎样,既然已经来了,不如等我解完这局棋,与你说说话?”

阿念很想摇头拒绝。

你说我不是那个容鹤。我且问你,我是不是容鹤?

他们不是同一人,年纪各不相同,但都自名容鹤。

所以,青年才会有此一问。他的提问,本身便是一种提示。

宁念戈越想越觉得靠谱。眼下她也没有别的思绪,便开口道:“你就是容鹤先生。名号背后的人可以变,但你们都是世人认定的那一个容鹤。”

她将她的猜测讲与他听。

容鹤唇角噙着笑,听宁念戈说完了,重又席地而坐,抚掌道:“夫人虽不通医理,望闻问切却用得娴熟,当与我饮一大白。”

他指的是她方才又摸又撩袍子的举动。

宁念戈没半点羞涩,她猜对了答案,不由高兴起来,一边喊人添酒,一边催促容鹤:“既然我猜对了,先生今后就留在望梅坞,我将奉先生为座上宾。”

容鹤并未拒绝,只道:“既是宾客,来去理应自由。我想走的时候,夫人切莫强留。”

好好好,对对对。

宁念戈态度好得很,绝不为难对方。她是真的缺人,更何况容鹤先生久负盛名,不论他有多少真才实学,单只论这名声,就能给她带来巨大好处。纵使他放荡不羁爱自由,她总有办法天长日久磨人心。

而且他多好说话啊!虽然做饭难吃,脾性有些自我,但他就问了几个问题,就愿意留下来了!瞧瞧现在,有酒喝,有下酒菜吃,烤着暖融融的火,他就满足了!甚至还跟她聊起过往经历来。

他说,世间不能同时有两个容鹤。上一个死了,下一个才会顶着这名号在外行走。

他说,“容鹤”也不算一个派别,也许几百年之前第一个容鹤先生并不叫容鹤,弟子为了纪念才保留了这个名号,一直沿袭至今。几乎每一代容鹤都是从小被选中,悉心教导,成年之后为师长送终,并承袭容鹤之名。

但她脑海中闪过枯荣向季随春下跪的画面,耳边又隐约响起季随春讲解吴郡局势的话语。裴怀洲野心勃勃而又善于伪装,是她能接触到的最有本事的人。

关于庙堂,关于前程,他能看得比她更远,想得比她更深。

所以阿念还是留了下来。坐到裴怀洲对面,皱着眉头盯视黑白交错纵横的棋局。这棋盘为墨玉所造,棋石则是用了岫玉,裴怀洲每每落子,修长白皙的手指都会占据阿念的视野。

玉石似的骨节,微微泛粉的指甲。思考时,指腹会下意识摩挲几下。

“听到这份儿上你都不着急?”容鹤大为赞赏,“真不愧是痴情人。”

他帮着把药膏上上下下抹匀了,擦干净手,从怀里摸出个压扁的梅花糕,放在年轻人唇边。

“望梅坞的点心,给你顺一口。我走了,回去还能赶上晚饭,她家饭做得好吃。”

说着,容鹤毫不留恋起身离开。

帘子掀起又落下,屋内只剩一人。在难耐的寂静中,年轻人挪动着脑袋,张嘴咬住冰凉糕点。舌面压碎了,混合着颤抖的呼吸,竭力吞咽下去。

小院门口守着两个护卫。容鹤并不惊讶,不紧不慢地兜着手,跟着这俩护卫下山。及至山脚,车队还在原地等待。

他上了车,看见里面躺得四仰八叉的宁念戈。

“夫人起来。”容鹤咳嗽一声,“你我相识不过一日,能否端着贵人的架子?”

宁念戈怏怏爬起来,无精打采道:“贵不在表象。只要我有身份,有权有财,我便受人尊崇。”

容鹤颔首:“夫人说得是。但夫人现在没有权,至于钱财,若无来源,总会坐吃山空。”

宁念戈:“我自有办法。如今又有了先生,想必先生也能助我一臂之力。回去的路上,尚且有些时间,不如与我再聊一聊?除却医术,先生定然还有许多才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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