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她还不知道我的名字。
游戏世界屏蔽了姓名,但没关系,我依旧能待在老婆身边。给她盖被子,虚虚握住她长着茧子的手,歪着脑袋靠在床头,听她做梦时不均匀的呼吸。
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。
这样下去……就好吗?
在朦胧的思绪里,我同宁念戈一起睡去。不知睡了多少,床上的人翻过身来,一巴掌打到我的脑袋。
“咦?”
这是宁念戈疑惑的声音。
“怎么了……噫救命有变态进屋了!恶灵驱除!”
这是睡得迷糊一惊一乍扔大招的牧师。
冰凉的水球砸在我身上,紧接着有人拎起我的衣襟,一个过肩摔,摁到地上骑着狂揍。湿淋淋的视野里,捏着拳头发怒的老婆格外耀眼,击打肋骨的动作也特别干脆。
真不愧是我一见钟情的老婆。
“怎么又脸红了。”宁念戈用力捏住我的下巴,居高临下地嗤笑着,“你可真是个怪东西。”
无论如何,加入队伍后的生活很平和。玩家第一次发现队伍变化的时候,围着我不停转圈,估计百思不得其解。后来可能发现我是个战力,也就随便我自由行动了。
每天玩家到处开荒打怪搜装备。体力耗完要么在营地过夜,要么走过场剧情。但和我不同,这个玩家总喜欢把自己安排在战斗首席位置,然后是牧师、宁念戈、武僧法师。
你看不到宁念戈在生气吗!
明明打得稀烂还爱炫特效,凭什么抢宁念戈的位置!
我时常想给他扔几发火弹。没别的意思,就是看他头顶的血条心痒痒。可不管战斗的时候宁念戈如何痛骂队长,结算之后都会夸他一句。
“你还不赖。”
不喜欢听这种声音。
有一次战后角色互动,宁念戈拍打玩家的背,反被他架着胳膊举起来。英俊阳光的圣骑士哈哈笑着,调侃宁念戈:“也不是那么凶嘛!”
我的表情应该很可怕。因为牧师和法师都紧张兮兮地拦在了前面,担心我动手。
而我捏着一团能够融化骨头的火。和其他npc站在剧情镜头不会扫到的角落里,看着打闹的男女。
杀了他。
一个玩家而已,杀了也能复活。不断复活,永远存在。
杀了他。
可是那个被架在半空的屠龙少女,睁着惊愕的眼睛,却没有拒绝圣骑士的玩笑。她别过脸,不太自然地催促:“好烦,放我下来。”
阿念站着出了会儿神,才问:“你到底教不教?”
“教教教。”枯荣连声应和,没骨头似的靠到她身上,“不过,这种事并非一日之功,就算我现在开始教你,哪有机会鞭策你练习?”
阿念回不去季宅,枯荣无法脱离季随春行动。
“你来想办法,你不是很厉害么?”阿念把问题推回去,顺带着把人推开。季随春过来了,视线在他俩之间打转,似有探寻之意。
“阿念,你不是说出来换茶水么?怎么在和枯荣说话。”
“恰好遇上,她跟我打听怎么隐匿行迹。”枯荣抢着解释,故意让阿念瞪他,而后才慢吞吞补充道,“她想学些技巧,以后遇着危险也能自保。”
季随春恍然点头:“是该如此。除夕夜里太危险了,那种情况,躲藏逃跑比叫嚷对峙好得多。可是,阿念学得来么?”
阿念接话:“学得来。”
玩家操纵的圣骑士和同伴们进入麦芽酒馆。围着桌子团团坐下的时候,牧师还在吐槽密林湖泊的遭遇。
“真的很怪啊,你们不觉得吗?他的眼神超级渗人,朝我看过来的时候,我完全动不了。”
忙着啃鸡腿的武僧含含糊糊插嘴:“难道不是因为他看着太变态了吗?”
不爱说话的法师诚恳点头。确实,被宁念戈抡一耳光居然还脸红,绝对不正常。
牧师转向正在痛快喝酒的宁念戈:“你觉得呢?”
后者仰脖灌了一大杯,又端起满溢的一杯。对于战士而言,最痛快的是打完架之后的放松,最重要的也是战场上的厮杀。湖泊岸边的突发事件,根本微不足道。
“不过,长得还挺好看。和你的类型截然相反。”牧师嘟哝着,抬头看身侧微笑端坐的圣骑士。很多时候圣骑士都会呈现出游离状态,不出声也不动作,队伍其他人已经司空见惯。
麦芽酒馆里很热闹。许多佣兵聚在一起喝酒,痛骂到处制造灾害的熔岩之龙。宁念戈立即放下酒杯认真倾听。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仿佛燃着炙热的火。
面前突然出现了湖岸边的青年。
穿着不知哪里搞来的短衫长裤,略长的黑发盖住了额头。他挡住她,垂着没有情绪的眼,将一只手伸过来。
苍白修长的手指几乎看不到血色,腕间隐约可见青紫脉络。
“给你。”
黑发青年手心里放着一枚气息不祥的漆黑鳞片。
他薄唇翕张,呼出简单干涩的词汇:“这是我在熔岩山谷捡的。你喜欢吗?”
周围的同伴瞬间围过来,对着鳞片吱哇乱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