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什么!啊啊啊啊难道是那个!”
“你去过熔岩山谷?有没有见到龙?”
这时候他们倒忘了追问青年为何跟到酒馆来。没有冒险者提到龙不兴奋,哪怕经历千年万代。有的人想要屠龙一举成名,有的人想剥皮拆骨赚取大量金银。有的人天生英雄,想要世界和平。
而宁念戈是个战士。
尽情厮杀,胜败天定。
她接过鳞片,大声道:“喜欢!”
黑发青年的身体似乎微微凝固了。片刻,他才回过神来,点点头自言自语:“嗯,我也喜欢。”
“为什么送我这个?”宁念戈问。
他说:“我要入队。和你们一起屠龙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屠龙?”
“没有谁不想屠龙。”青年举起双手,火焰瞬间自掌心冒起。他平静扯谎:“我是个术士。”
“用火的术士?难怪能从熔岩山谷出来。”武僧按下法师脑袋,开始自我介绍:“我叫萨法,他是伊莫尔德,战士宁念戈,牧师克蕾儿。圣骑士是我们的队长。”
游戏玩家没有名字。npc只会称呼其职业。这点也无人觉得奇怪。
黑发青年:“谁会记外国名字,超过一个字我都记不住。”
“喂!”
“那我们也不记你名字!”
“随便啊。”他盯着宁念戈,漆黑无光的眼珠一动不动,有种诡异的非人感,“我只和宁念戈打交道就够了。”
可是,他也没有向宁念戈告知名字。
夜晚分房间休息时,宁念戈随口问了一句,他回答道:“我叫▇▇▇。”
宁念戈没听清:“什么?”
黑发的苍白青年张了张嘴,再没重复。他轻声说:“晚安,宁念戈。”
临别时,他拿出一柄小臂长短的弯刀,珍重地放在她手里。
“这是你和我要的东西。这几日我没能过来,一是确实忙碌,一是等待匠人锻造此刀。”
阿念掂了掂重量,果然轻盈,但不飘忽。刀鞘华美,拔出刀刃来,流出一片月光。
“此刀名为裂月。”裴怀洲俯身,嘴唇轻轻蹭过阿念额头,“你喜不喜欢?”
阿念的确喜欢。
她想,这真的是一把很适合杀人的刀。
裴怀洲走后,她拿着刀比划了半宿,坐在屋顶出神。头顶是寒凉的月,眼里是无尽的鬼魅山峦,苍凉冰雪。
“好。”阿念用力拍了下自己冻僵的脸,“不能指望别人,我自己来。”
她来结束这桩血案。
第46章地狱人间
街上的更夫敲打梆子,声音飘过门庭宅院。时过二更,角门落锁。
听雨轩的灯烛也将燃尽。季随春放下手里的书,揉了揉困倦的眉心,唤人送水来。
这等差事无需枯荣亲力亲为。因而枯荣没有动,依旧杵在屋外守夜。他守夜的时候喜欢看黑漆漆的夜空,看月亮,看浮动的云,以及树上打架的乌鸦。有时他会哼歌儿,脑袋一晃一晃的,自得其乐。
洗脸脱衣的间隙,季随春朝门口望去,勉强窥见枯荣搭在门框上的手。细长,苍白,骨节突出,敲在旧木头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。
这手并不算好看。手的主人,更加称不上美。枯荣其人怪异跳脱,心思难测,喜怒哀乐仿佛全在脸上,又仿佛全都是虚假的演技。好在他的确忠诚,全心全意关照着季随春的安危,拦过几次来自三房的害人计谋,坑过愚蠢又丑恶的季应衡。
于季随春而言,枯荣很有用。所以,季随春可以勉强忽略掉枯荣和阿念之间微妙的气氛。
从云园回来已经两天。再没有帖子送来,想是阿念听了他的嘱咐,照旧躲在云山避难。
“我要歇下了,夜里不必加炭,最近有些燥热。”
世上之人形形色色。
怪物们披着不同的皮囊,捏造着自己的声音与性格,将自己藏匿在茫茫人海。
“游戏”并非现实,所以他们尽可以剥掉皮囊,释放自己真正的欲丨望。
哪怕在这个世界里,被称为npc的我们,拥有同样的体温和思想。我们和他们,公平公正地拥有着痛觉、恐惧、愤怒、幸福。只要他们不下线,就和我们一样,毫无区别。
我不会让他们下线。
我不会……让这些狗杂种们,轻轻松松地逃走。
腹部的伤势很深。我不确定纪柏川刺伤了什么部位,血越流越多,头晕目眩身体发冷。按照之前的调查,这些玩家并没有直接伤害npc的能力,所以他一定是找到了某种漏洞,规避了世界规则。就像我意外探索出阻止玩家下线的办法,玩家也可以找到杀死npc的途径。
从这点来讲,纪柏川的确比黎帆聪明,也更善于伪装。
所以宁念戈很危险。
我从地上爬起来,紧紧按住流血的伤口,重新拎起斧头,深一脚浅一脚地去追纪柏川。他走得并不快,我能听到他轻飘飘的黏腻的声音,有时近,有时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