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不是有病?我弄死你信不信?”
青春期的少女向来暴躁,哪怕殴打的对象是最亲密的竹马。当宁念戈妈妈听到动静赶过来开门时,就看到自家女儿压着男生狂揍,专挑脸蛋打。偏偏躺在地上那个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,睁着湿濛濛的眼睛,一刻不离地望着她。
“有病的疯子”成为这个时期的新称呼。
后来宁念戈也进了新的学校。社团啊自由搏击啊考试啥的忙得昏天黑地,周末回来只想睡懒觉。可惜睡不到中午,就有人无声无息地进入卧室,趴在床边盯着她,嘴唇开合。
宁念戈。
苍白但俊秀的少年伸出右手,手指穿过她的指缝,虚虚扣住。他数着她手臂血管的走向,从小臂到肘弯到上臂,呼吸喷洒在麦色的皮肤上。他离得太近了,几乎贴着她的身体,软翘的头发摩挲着她的颈窝。
“不小心弄伤的,来一趟不容易。”她随口胡扯,“既然来过了,看见了你,我也该回去了。”
阿念再次要走。季随春望着她离去的背影,突兀道:“你真的不需要担心我被发现。既然温荥不知道我的长相,他再怎么查,也没法认出来我。”
阿念偏了偏脑袋,问:“如果温荥抓到萧澈呢?让萧澈描述你的长相,你不就有了画像?”
季随春:“温荥抓不到萧澈。”
“为何抓不到?你凭什么如此笃定?”
“因为……”季随春弯起眼眸,“因为萧澈已经死了。死在年前宫中那场动乱里。”
阿念缓慢回身,望向季随春。
粉雕玉琢的小郎君坐在暗蓝色的光影里,乌发披散周身,眉目如画。
“我杀了他。用镇纸,砸烂了他的脑袋。”
第48章日夜追踪
那本是个极其寻常的夜晚。
坠红园奢靡荒诞,君臣嫔妃醉倒席间。五皇子萧澈却因为忙着与萧泠玩,耽搁了赴宴的时辰。
“都怪你,穿着书童的衣裳到处晃荡,自轻自贱也就罢了,非要撞到我面前。”萧澈用力踩着萧泠的肩膀,“把我的眼睛弄脏了,我还得担起兄长的职责管教你。萧泠,你该不该谢我?”
跪伏着的萧泠浑身是水。身边还倒着几个空水桶。他仰起湿淋淋的脸,笑一笑道:“多谢皇兄教导。”
回应他的,是一记脚踢。
装饰了金玉翘头的鞋履,狠狠踹在萧泠下巴上。他整个儿飞了出去,连同空桶撞到宫殿红柱上。
“我最讨厌你笑。”萧澈语气厌恶,被宫人拥簇着拂袖而去。
萧泠蜷缩着躺在无人问津的偏殿里,花了很久时间才爬起来,垂着眼睛看地面倒映的人影儿。他走一步,影子也跟着走一步,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,走到书案前。
这是他的居所。可也是诸位皇兄寻乐子出气的好地方。在这里打他,羞辱他,既不惹眼又能尽兴。
明樱学院在郊区,大概二十公里路程。我抵达目的地时,校门外已经停满豪车。宁念戈再次对着镜子整理仪表,咳嗽一声:“那我走啦。”
她不让我送她进去。行李已经提前寄送到宿舍,所以她只提着个皮质手包,踩着轻快的步伐往里走。校门口人来人往,有男生拉住她问路,有男生凑过来热情指引。
她的背影逐渐被陌生人遮挡。
我突然觉得很不安。心脏急促地跳着,耳朵游荡着细微的噪音。
开门下车,加快脚步,从走变成跑,一路冲进人群,抓住宁念戈的手腕。
“怎么了?”宁念戈不明所以,“哥哥?”
听到这个称谓的第一反应是排斥。前所未有的排斥。我按捺住烦躁的情绪,环视周围面孔,每一张脸都让我心生厌憎。
“走开。”我说,“不要靠近她。”
人群起了轻微的骚乱。他们不满地抱怨着,却又不敢明面上指责我,一边瞪我一边偷窥宁念戈的表情。与此同时,人群之外,不知多少视线扎在我身上。
仿佛有无数人在研究我,也在研究宁念戈。
总归这里的宫人都是瞎子,聋子,只会躲起来嚼舌根。他们笑他不反抗,嘲讽他整日乱穿衣裳脑子有病,话里话外艳羡着其他宫殿金玉为鞍锦绣为榻的待遇。
萧泠什么都没有。所以萧泠活该。
即便他常在宫里行走,偷偷混进三省增长见闻,尚且年幼已能写出锦绣文章。可是他的文章只能压在书案底下,永远见不得光。
萧泠缓缓蹲下来,在书案底部的暗格里摸到一方冰冷镇纸。挪开镇纸,便是一沓薄纸。
他有心取出来看一看,不料殿外呼喊尖叫声起。萧澈匆匆跑进来,脸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。
“你……你还在这里!”
萧澈三步并作两步,上前扳住萧泠肩膀,“外头乱了,我没去成坠红园,听说父皇遇刺……你,你快将衣裳脱下来,与我换换!”
萧泠身形不稳,向前一扑,胸膛撞在书案上。他问:“为何与你换?”
怪异。不适。不安。想吐。
“这位兄长,我是负责新生接待的……”某个男生微笑着凑上来,试图与宁念戈握手。我用身体挡住,垂着眼睛盯着他。
“滚开。”
气氛陷入僵持。宁念戈反应过来,率先拉着我迅速离开。她当我是过度保护,边走边嘲笑:“我都多大的人了,难道还会被欺负吗?真没办法,你就跟我一起办手续逛校园吧。”
我们的手牵在一起。她走得快,我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。明樱校园的确漂亮,到处是参天绿荫与喷泉花园。她一会儿向左看,一会儿朝右张望,叽叽喳喳地指着各种雕塑说话。
“看到持剑端书的圣女像就到大礼堂了。”宁念戈念叨着,“每年只招两百个学生,所以新生开学典礼的时候全校都会出席……我得问问家属能不能旁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