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红的,像宝石,但是凑近了仔细观察,会发现瞳孔里藏着颜色很深的金。
所以,每次玩恶龙游戏时,我都会想,如果真的有恶龙,它一定会掳走宁念戈当宝藏。毕竟宁念戈的眼睛这么好看,身体又很热,很壮实,一定能适应龙的生存环境。
不过,宁念戈应该不会愿意的。
她那么吵,上蹿下跳的,四五岁就出门找小孩子决斗。在公园里玩老鹰抓小鸡,玩木头人和捉迷藏,她都抢着当那个抓捕别人的角色,然后满场子追着哇哇大哭的孩子跑。从四岁到八岁,绝无败绩。
和讨厌阳光的我不同,宁念戈喜欢露天活动。因此,她的肤色总呈现出健康的金麦色,汗津津地,在阳光下发着光。
哪怕到了幼儿园,上了小学,她都没有改变。每天放学,我去接她,她的头发总湿乎乎黏在脑门上,脸蛋红彤彤的,眼睛骨碌骨碌地转,在接送的人群里寻找目标。一旦捕捉到我,就会跳起来用力挥手:“老大,这里这里!”
然后我就会赶到她面前,检查小水壶里的存量,替她擦汗,拍掉她膝盖和屁股上的土。
她的妈妈倒也不嫌弃女儿埋汰,只顾问她今天玩了什么,学了什么,适时发出夸张的赞叹声,情绪非常到位。夸完女儿,又看向我,露出笑容。
“哥哥今天在学校怎么样?”
这是一位很好很好的母亲。即便和众人一样,也无法注意到我没有名字,但她给了我温柔的代称。
[哥哥。]
是宁念戈的哥哥。
每每咀嚼着这个称呼,心脏就涌上无限的烧灼热意。仿佛我的血液,宁念戈的血液,宁念戈的母亲,我们都连接到了一起。我们是一家人,所以理应日日见面,长久相伴。
字典上说,“爱”是对他人的疼惜呵护,是心甘情愿为之奔劳。所以,我的确爱宁念戈,并非出于亲生父母的命令。我自发地、无可抑制地爱着宁念戈,不管是幼年还是少年,我都牵挂着她,思念着她,爱护着她。
我们一起度过了成长期。
小时候我牵着她的手上下学,过马路。中学的时候,我给她辅导作业,听她在我耳边嚷嚷。叛逆期的宁念戈也很耀眼,像呲牙的小老虎,遇着点儿不顺眼的事情就要撸袖子干架。因此,她脸上胳膊上总贴着新的创可贴,也总被叫到办公室里,等着家长来接。
宁念戈妈妈忙,所以我经常代替出席,聆听老师的控诉。
“你知不知道她抡起椅子把班里男生打掉了一颗牙!就因为对方生理课开玩笑!”
我看宁念戈,宁念戈背着手直挺挺站在那里,短头发胡乱翘着,下巴破了皮。如果再给她个披风和宝剑,估计她能更威风。
安抚好老师,领着宁念戈回家。路上,她抠着手问我:“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错了?”
只是如今,上下颠倒过来,变成了阿念俯视裴怀洲。
“我不开心。”阿念说,“这里太安静了。做些吵闹的事情如何?”
“反正,你喜欢我。”
第42章身不由己
裴怀洲从不知阿念的力气变得这样大。
他仰躺在竹榻上,身躯被阿念压着,想要挣扎,手腕被紧紧攥住。触感粗糙冷硬的指腹压着脉搏,像是给他套上了严丝合缝的镣铐。
“吵闹的事情……是指什么呢?”
裴怀洲问。
枉他天资聪慧,惯于戏耍人心,如今却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思绪。
压在身上的阿念,形容还有些狼狈,头发乱糟糟的,脸颊抹着黑灰。而裴怀洲从刑房出来,只来得及在路上用帕子擦拭面颊双手沾染的腥气。
他们本不该挨得这般近。
“不要调皮。”裴怀洲拿出几分教书的口吻,催促阿念放开自己,“你我沾了许多腌臜气味,我已吩咐人烧水送衣,你且起来,沐浴清洁,再同我离开郡府。”
阿念盯着裴怀洲。她的眼神有点儿奇怪,像尚未成熟的小兽审视自己初次捕获的猎物。从哪里开始撕咬,哪个部位更方便割肉剖骨,如此这般思忖着,而后亮出牙齿,咬了裴怀洲的嘴唇。
“先生很快就知道了。”阿念尝到裴怀洲嘴里淡淡的香气,也不知这人每天如何精细打理自己,真是处处妥帖,不肯有半分不体面,“……接下来,你应该会很吵。”
这真的是我的父母吗?
为什么我完全感觉不到伤心难过?
我甚至记不住他们的长相,哪怕他们就躺在我面前。
宁念戈赶来了,宁念戈的妈妈也赶来了。她们抱住我,哭得大声又哀恸。我凭着习惯拿出手帕,捏住宁念戈的下巴,擦拭她满脸的泪水和鼻涕。
“没关系的,他们出事前还很开心,说难得有相聚的时候,要接我去吃大餐。”我搜刮着肚子里匮乏的安慰言辞,干巴巴地说,“所以他们是在快乐中去世的,没有经历什么煎熬。而且,他们死前还说……”
还说什么?
我的思维突然断掉了。耳朵里又响起滋滋啦啦的电流噪音。
她们抱得更紧了,一个搂着我的脑袋,一个扑在怀里钳着我的胸骨。我怀疑宁念戈使出了搏击的力气,试图把我胸骨肋骨全部压断。她的声音也闷在胸口,透过皮肉骨头,径直传达到心脏。
“可是,你以后该怎么办呢?你该怎么过得开心呢?”
她的语气听起来好伤心。
我的心脏仿佛揉成了一团,被宁念戈的泪水浸泡着,发出疼痛的颤抖。
“没关系啊。”我听见自己说,“我已经成年了,不用操心我。”
父母给我遗留了足够丰厚的财产。在读的学校实力优厚,毕业之后也不必担忧就业问题。总体而言前途光明,没有什么可担心的。
“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。”宁念戈睁着兔子般的眼睛对我承诺,“我和妈妈都会陪着你的,哥哥。”
那双镣铐似的手,拽住了他腰间的束带。装饰着玉石香囊的物件丁零当啷落了地,接着是月白的外袍,缎面的靴。裴怀洲慌张起来,抵住阿念想要扯开衣襟的手,还没说什么,刺啦一声,好端端的夹襦被撕开个豁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