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楚嗤笑:“他哪里称得上正人君子。”
阿念顺杆就爬:“那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?我与他的亲事,本是两家私底下定好的,没来吴县前,我根本不晓得他的为人。直到我被接回宅子住,为着裴怀洲的事,我才寻他帮忙……”
阿念开始编谎。
说自己察觉裴怀洲作恶之后,心神不定,无可依傍。而秦溟容姿美好,请命书一事又显得光风霁月,她便将希望寄托在秦溟身上,暗中搜罗了裴怀洲的罪证交给他。
“秦郎好似云中月,雪中花。”阿念托腮叹气,“许是因为他救了我,救了裴氏,我总觉得他待我极好。没曾想后来遇见你这种……这种……”
“我这种人怎么了?”顾楚完全被阿念带偏,“世上最不缺蠢人,单凭他那幅姿态,就断定他秉性高洁。你又不蠢,怎么会觉得他待你极好?他眼里都放不进人。他帮你,也只是为了你身后的裴氏……”
说到此处,顾楚勉强夸赞阿念。
“我看你也有些本事,没将家财白白送出去。要是他真把裴氏给吞了,如今怎会占着这桩没用的亲事,死活不愿毁婚?”
阿念问:“为何是没用的亲事?”
雁夫人抬起眼眸。如今的她,比起在吴县季宅的时候,要更瘦些,眼尾也多了几条细细的皱纹。但那双眼,依旧焕发着奇异偏执的光。
“女公子前些日子将小郎君送到这里,说是祸事将至。如今都处理完了?”
“已经处理完了。”闻冬很有耐心地解释了一遍,“顾惜什么证据都没找到,回去的时候很不高兴。”
雁夫人冷笑:“顾氏的人,脾气都一样烂。”
“若只是为了顾氏清白来找我家的麻烦,未免有些兴师动众。”闻冬挽起鬓边碎发,微笑道,“顾惜这么上赶着,恐怕和阿念有些关联。”
雁夫人道:“你是说,顾惜也是她裙下之臣?”
“那倒未必。”闻冬否认,“我观顾惜言行反应,总觉得不太对劲。”
在惜玉池,被那么多衣裙轻薄娇柔美丽的婢子紧挨着,簇拥着,竟然不会像寻常男子一样痴迷或窘迫,连眼神都无半分动摇。
他似乎很厌恶被人触碰。
“我不知见过多少男子,但这人很奇怪,奇怪得让我有种难以言表的熟悉。”闻冬思忖道,“嗯……他身上有种和我相近的气息。”
雁夫人并不在意这个,打断闻冬:“接下来如何打算?顾惜走了,未必不会再来。”
阿念听得认真。
和岁末打探的讯息吻合,秦氏并不属意裴念秋。
“所以秦溟不可能与你成婚。他光屁股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,眼珠子镶在头顶上的人,哪里会在意情情爱爱的?”顾楚说着说着,忍不住将手指捏得嘎嘣响,“最烦这种八百个心眼子的人,不肯毁婚,还敢对我玩手段。”
阿念:“你现在说得头头是道,之前还不是中了他的计。”
顾楚:“……那是因为你做事太奇怪了,不由得我多想。”
阿念哦了一声:“你不奇怪,你大清早提这堆东西来,要与我玩儿骑马。”
顾楚下意识回嘴:“又没骑。”
所以岁酌只能无功而返。
走的时候,闻冬还派了许多人欢欣鼓舞热情洋溢地送别,确保使宁民众都能看到西营郡兵的撤离。
待岁酌离开,闻冬立即收拾表情,吩咐手底下的人:“让姨娘称病不出躺几天,就说受了惊,缠绵病榻。”
她口中的姨娘,正是闻庭暄的妾室。
早在西营郡兵抵达使宁之前,闻冬已收到风声,将家里所有可疑的地方排查一遍,找到了宁念戈藏好的伪证。西营都尉无法翻出所谓的罪证,更无法找到萧澈,因为萧澈已经转移,根本不在闻宅或惜玉池。
“顾氏欺我忠良和善,无凭无据搜查家宅产业,惊扰我家中女眷,毁我闻氏声誉。”闻冬召来闻山,笑着下令,“你写份奏疏,让父亲过目,他会呈禀天子,弹劾顾氏与郡守。”
闻山应诺而去。
闻冬则是乘车辇离开家宅,途中更换几次车驾,最终来到一处香火鼎盛的寺庙。
大殿前,台阶上,都有来来往往的女眷。或衣着华贵幂篱遮面,或彩衣布裙朴素活泼。她们遇见闻冬,都笑着打招呼。
“女公子今日来上香祈福么?”
说完觉着不对味儿,仿佛自己不甘心。于是将满地的书册和避火图推到一边去,要阿念扔进灶膛里烧。
“总而言之,你以后少与秦溟来往。我来想办法,逼也要逼他放弃你。”
顾楚告诫阿念。
眼见无法从他嘴里掏出新东西来,阿念只好点头,扯住他袖口:“那你以后帮我多留心,多盯着他点儿,我怕他对付我。”
顾楚:“知道知道。”
将这人送走之后,阿念喊香芷进来,收拾满地的书画。她去书房坐了会儿,闭目沉思。
顾楚偶尔会骂秦溟命短。然而他今日的话,却透露出个非常重要的讯息。
秦溟并不如看上去那般虚弱。
宁念戈说不用郡守操心。只要郡守担个名儿,出场地,出人,护卫秩序。
她沿用了摘星台的路子,广召世家豪族捐金办盛会,出资最多的人家可以将姓氏挂在文会的名字上,还能立功德碑。其余捐金家族,也可在论道坛、讲经堂等地挂名。
除此之外,还可以拿东西代替捐金,比如送粮食布匹,捐赠藏书给庐陵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