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听我给你细细道来,唔……”青云县虽小,到底是京兆府治下,因此还算得上富庶。
以往这个时辰正是热闹的时候,但前些日子出了那么大的事,官府恐再生事端,索性从亥时开始实行宵禁,百姓们人人自危,连商铺也早早关了门,门前的灯都熄了,好在月色很亮,倒也看得清路。
乔晏跟在宁念戈身后,忽的听到一阵细微的响动,他看着正低头沉思的宁念戈,脚步顿了顿,佯装整理衣摆,不着痕迹的从地上拾了枚石子握在手中。
下一瞬,身后便响起了破风声,一点戈光直奔二人袭来,乔晏将手背在身后,手中的石子射出,同那道戈光撞在一起,发出“铛”的一声,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极为刺耳。
宁念戈被惊的瞬间回神,将他拉到身后,抽出剑来,又挡下一道戈光。
金属碰撞再次发出“铛”的一声后,沉静的夜色吞没了二人,耳边除了细微的风声,再无其他动静。
宁念戈低下头,看到脚边躺着枚手指长短的银针,在月光下闪着戈光。
她警惕的环顾四周,却并未寻到什么人影,乔晏抓着她的衣袖,怯怯的唤了声:“大人~”
“没事。”她安抚着拍了拍他的手,抓住他的胳膊,快步往县衙走去。
乔晏被她拉着,侧头看向远处的墙头,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隐入夜色中,勾起嘴角露出个饶有兴致的笑容来。
县衙内院,两个誓心卫刚刚换了岗,见宁念戈回来,恭敬的见了个礼,抬手指向一间房门敞开亮着灯的屋子:“参见宁掌使,那间是左巡使给您留房间,侧间有个小的天然温泉,对身子极好。”
“知道了,让左见山来见我。”她撂下句话,拉着乔晏走了进去。
一阵敲门声响起,左见山的声音传了进来:“大人找我?”
“进来吧,门没锁。”宁念戈应道。
左见山推门走进房中,关上房门,目光先是落在乔晏身上,并未多问,只是见礼道:“大人有何吩咐?”
宁念戈侧身看向乔晏道:“侧间有温泉,你也累了,去泡一泡,对你的伤也好。”
“是,多谢大人。”乔晏微微躬身道谢,进了侧间。
宁念戈这才看向左见山,笑道:“坐。”
左见山在她对面坐下,又听她道:“你应知晓,我只是代掌誓心令而已,未必做得成这个执令使吧。”
“大人能力过人,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嘛。”
宁念戈并未回应他的奉承,只是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:“说吧,这般讨好我,有何企图?”
左见山闻言迅速起身,直接跪在地上:“小的在大人手下当一日差,便忠心于大人一日,何谈什么讨好企图?”
“是吗?”宁念戈靠在椅背上,“我瞧着你甚合心意,本想着你若是有所求,日后得了势,便允了你,如今看来,左巡使坦坦荡荡,倒是我肤浅了。”
左见山倏的抬头,瞪大眼睛看着她,嘴唇抖动几下后,又一头重重磕在地上:“属下该死,属下确实有求于大人!”
“说吧。”
“家父曾在户部任职,因几年前一笔账目不对,数万两白银不知所踪,被革职抄家,流放漠北,属下本是戴罪之身,被阁主看中,才免于流放,进了誓心阁。”
宁六出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干肉脯,无奈道:“小祖宗,你少说几句吧。”
阿念又道,“执行任务期间,都尉可派人督察,随时呈报进度。”
顾楚于军务甚是敏锐:“最紧要的是,如何才算通过考校?如若多人通过,何人最优?须得敲定尺度。”
阿念等的就是这句话:“都尉座下幕僚部将众多,集思广益自有良策。若用得上怀玉馆,我也愿意过来帮忙。”
来得勤,就能干预择选,让枯荣上位更顺畅些。若能顺便捞些有用的机密,再好不过。
顾楚点头。正巧有人叩门,看看时辰,他道:“我让闻山送你出去。”
阿念问:“闻山知道今日的我是谁么?”
王翠儿被他看得有些羞赧,急忙转移话题,“你既然同意了,最好今日就拿着书契去胡府,找一个叫万平的小厮,他会给你交代的。”
离开书铺,宁六出往胡府走去,心中思绪万千。“周大哥说的是。”宁念戈谦逊垂眸道。
周寻抬手掀开盖在床上的白布,露出具开膛破肚的尸体来,扑面而来的恶臭让宁念戈弯起手指掩在鼻下,才凑近些查,周寻仔细比对了一下伤口,又将匕首丢给宁念戈:“若只看外伤,他应是死于这把匕首,可……”
周寻从怀中掏出本发黄的书,哗啦啦的翻动着,口中嘟囔道:“尸体的内脏发黑,却不似中毒,倒像是因放置太久而腐烂了,我一夜未眠,怎么都想不明白,一个昨日才死的人,皮肤上的尸斑才发紫,内里怎么会腐烂成这样?”
宁念戈蹲下身子查看一番尸体,发现他浑身都是细小的伤口,却都不致命,唯有手腕处的一抹鲜红很是显眼,若是沾染的血迹,过了这么久应该已发黑了,她伸手抚平那片翻卷的皮肉,发现竟是枚红色刺青,皮肤破损的太严重,依稀像是枚铜钱。
周寻还在翻书,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般。
“宁大人!”门外传来左见山的声音。
宁念戈应了声,对周寻道:“这尸体确实蹊跷,劳烦您多费心了。”
“放心,我四岁便跟着我家老爷子学这行,这么多年还没我验不明白的尸体,再给点功夫,准成!”周寻拍着胸脯道。
宁念戈同他道了谢,转身出门,左见山赔着笑:“周寻脾气虽怪,但这么多年招了不知多少仵作,没一个比得上他的,您多担待。”
“他又不是迎来送往的生意人,对着尸体,性子怎样也不影响。”
“掌使大人宽厚,是属下们的福气,车马人手都准备好了,那个乔晏属下也让人带出来了,您可要收拾些衣物再走?”
“都收拾好了,回房换身衣裳,拿了便能走。”宁念戈说着,朝住处走去,见左见山还跟在他身后,略带疑惑的看了他一眼。
左见山忙拱手:“大人,您问的乔望轩一家,我方才去江海司查了。”
她点点头,赞许道:“左巡使果然办事利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