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冬腊戈,朔风冷冽,已经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,逐城四面平地,无山阻风,寒冬便更猖獗些,肆无忌惮地要人命。
宁念戈正用从井里打出的冷水,洗衣服。
她一点儿也不喊冷,哪怕手指已经冻得和萝卜一样,就只是哈几口热气,就接着洗,脸颊升起两坨红,因为寒冷干燥,皮肤也紧绷起皮,头发老老实实在胸前扎了两个辫子,动起来的时候一晃一晃的,配着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,看起来就十分可怜。
注意到聂照在看她,她冲对方笑了笑。
枯荣却很会自作主张。起初瞒着季随春,跟阿念来往,后来奉命上云山探查阿念情况,回去也没说真话。阿念跟踪温荥那段时日,他偷偷陪她练潜行术,还怂恿她夜里偷季随春的东西。
他总有许多自己的主意。一连在稻香坊调了小半月的酒,念戈并没有像其他姑娘那样扩大客源,反而成为蔡逯的“专宠”。
蔡逯像个狗皮膏药,只要她站在前台,他就准时准点地坐到对面。
“小冯,调盏酒。”
他把她“包了”,这件事成了坊里心照不宣的事实。
念戈环望四周,有客人看中她的调酒能力,想走过来让她调酒。但碍于蔡逯在前,客人只能作罢。
调酒勺“砰砰哐哐”地搅着酒液,冰块被凿刀凿得碎屑飞溅,调酒的每个流程都可见念戈的怨气。
但把酒递给蔡逯时,她还是笑眼弯弯,声音细软,“客人,您要的酒调好了。”
蔡逯直勾勾地盯着她,“再调一盏。”
念戈:“客人,耽于酒液伤身。您已经连着喝了三盏,不如回去躺一躺,歇息会儿吧。”
蔡逯慢条斯理地摸出一个金锭,放到酒桌前。
她手指一勾,金锭就落到了手心里。
她笑得更甜,“好嘞,客人稍等。”
说完,转身面向调酒墙,开始拾掇工具。
调酒时,她还是有些怨。蔡逯不是有官职在身么,怎么还是这么闲,天天不是偶遇就是来吃酒。
正怨着,忽地听到身后有动静。
她支起耳朵偷听。“还挺热情。”蔡逯犹豫着,准备从中选择一个比较可靠的车夫。
这一犹豫,他与念戈之间便插进几个车夫,将俩人隔开。
这段时间里来赁车的仅仅只有他们俩,车夫一个比一个嗓门大,都想抢走这单生意。心一急,有人就开始动手动脚。
有个车夫扯住念戈的衣袖,“姑娘别犹豫了,跟我走你吃不了亏上不了当!”
念戈念活逃脱:“不了大哥,我不需要,我朋友会来接我!”
哪想这车夫竟再次厚脸皮地扯住她,“你朋友都在我车上呢,别啰嗦了,上车就能走!”
匆忙拉扯间,念戈只顾得把蔡逯拽来。去审刑院这事在她意料之中。
毕竟她维持了好久的“完美女友”形象,别说是蔡逯心里感动,就连一群刚认识她的下人都对她赞不绝口。
这样完美的一个姑娘,去审刑院看一看,转一转又怎么了。
马车里,念戈与蔡逯挤在一起翻花绳。
红绳缠在蔡逯肌理分明的手上,她把手伸过去,故意将绳勒紧,停顿几瞬,再夺来套到自己手上。
红绳从蔡逯的指根勒到指腹,离开时,他的手背俨然落下几道令人浮想联翩的、纵横交错的红痕。
绳是束缚,是剥夺。
抬眼看,蔡逯乐在其中,陪她一起玩游戏消磨时光。
有天,她会把更结实的红绳系成更复杂的样式,捆在他身上更隐秘的地方。
念戈揉着蔡逯覆有薄茧的指腹,“疼不疼?”
蔡逯说毫无感觉,“我没这么娇弱。”
有天你会哭着喊着说疼的。
念戈想。
蔡逯看她不再说话,试探问:“是在紧张么。审刑院的氛围还是比较轻松的,不要怕。”
他弯了弯眼,贴在她耳边轻声呢喃。
“再说,你背后还有我这重关系。”
病好了,蔡逯的精气神也回来了,看她的眼神里,也比从前多了一份狂热的光芒。
玩得累了,念戈把红绳解下,扔到一边。
在这么轻松愉快的氛围里,念戈却隐隐感到她即将要失控。
不对劲。
她把脑里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撇掉,攥紧蔡逯的手腕,在他好奇的目光中,亲了亲他的手背。
蔡逯既惊又喜,笑得很不值钱,一面纵容她的亲近,一面又怕她会做出更过分的。
“怎么不报备?”
虽是在质问,可念戈从他的话里,品出了微乎其微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