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终归皇帝偏爱她,那帮士大夫一边嫌弃她不清白,又一边替家中子嗣求娶,期盼借着她扶摇直上。
长乐公主一个都不肯选,只是躲在宫中闭门不出,直到多年后,时任工部员外郎的大师兄赵渊渟进宫修缮宫殿,偶然与她相识,这才情投意合,结为夫妻。
宁念戈刚被杨鸿生带回京中时不过七岁,他家中没有女眷,带着这么个小姑娘恐落人口舌,赵渊渟便将她带回公主府中养了几年。
她望着牌匾良久,紧了紧牵着青阳的手,走到门前叩动了门环。
大门被打开一条缝隙,一个小厮探出头来,皱眉道:“何事?”
宁念戈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,连同几块碎银一并交给他:“劳烦将此物交给李妈妈。”
小厮一脸不耐,看到碎银神色才缓和几分,他将碎银揣进袖中,拿了那玉佩,冷冰冰的说了句:“等着吧!”
说罢重重的关上了门。
没过多久,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:“什么样的姑娘送来的?没看清?你眼睛是拿来喘气的?”
门被猛地拉开,一个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的老妇人一脚跨过门槛,她穿着件黛色的长衣,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精美的花纹。
她忽的一顿,一双眼睛死死盯在宁念戈身上,睁大眼睛瞳孔紧缩,嘴唇颤抖着去拉宁念戈的手:“小戈?你还活着?你不是……”
她呼吸急促,语无伦次的连叫了几声她的名字,宁念戈轻轻颔首,笑道:“李妈妈还记得我。”
“你小时候怕黑,都是我搂着你睡,怎么会不认识你!”李妈妈的语气中有几分嗔怒,片刻后又满脸喜色,拉着她往门内走,“快,快跟我去见见长公主!”
宁念戈扯了扯青阳,示意她跟上。
李妈妈拉着她径直奔向后宅,她走的极快,跟在她们身后的青阳累的气喘吁吁。
绕过几处回廊,李妈妈在一扇房门前站定,抬手重重敲了几下门:“长公主,您瞧瞧谁来了?”
说罢也不等里头回应,直接推开门将宁念戈拽了进去,内间里传出的声音厌厌:“谁啊,你都这么大年纪了,还冒冒失失的。”
沉重的哒哒声响起,一个拄着拐杖的佝偻身影缓缓走出,宁念戈与她四目相对,皆是愣在了原地。
枯荣夸赞自己。
“我学什么都快。你让我跟岁酌学画脸,我真学了,可惜你不知道。”
他放下小镜子,在包裹里翻出几个酒囊。打开塞子,哼着歌儿,将里面的液体泼洒在绢帐上。而后倚着围栏,拎着酒囊,任由刺鼻火油顺楼柱窗牗流淌而下。
倾倒干净之后,枯荣从铜灯里挑了火星子,瞬间点燃绢帐。
阿念点头。
秦屈将手里的布袋子递给她。她打开一看,里面是晒好的干果片以及肉脯。
好东西啊!
阿念复又高兴起来,抬头问秦屈:“都给我的?”
秦屈道:“新做的小食。我那里还有很多……”
阿念轻轻啊了一声。
“我去不了啦,要回季家了。”她摇一摇手里的布袋子,声音轻快,“这些也够吃一段时间了,多谢你呀。”
躺在软辇间的季随春掀开帘帐,提醒阿念:“该走了。”
说着,又向秦屈颔首示意。
蜡泪似的烈火流淌开来,蔓延着包裹摘星台。
“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给的第一种办法。”枯荣席地而坐,自言自语道,“结果还是得用第二种破局之法。我明明说了不喜欢,你这狠心人。”
说着说着,又笑起来。
“唉,算了,不狠心怎么做大事。”
他坐在愈来愈盛的火光里,眯起眼来,笑着唱着,右手拍打膝盖。
“打杀长鸣鸡,弹去乌臼鸟。”
“愿得连暝不复曙,一年都一晓。”
第112章无明长夜
阿念下了摘星台,牵着季随春的手。她问岁酌的第一句话是:“你能给我和季随春画脸么?扮作不相干的人。”
这是个简单且方便的权宜之计。
但岁酌难得露出了窘迫:“我带的东西不够多,如今几乎用完了。若要再伪造身份,须得回西营取泥料,如果不回去,得再等几天,我能准备齐全。”
说完又问:“枯荣是否妨碍了主人?如今我们去往何处?”
阿念趁着夜色打量岁酌。这人技艺确实精湛,不仔细辨别,和原先的“顾惜”并无二致。说话的声音也更为低沉,真假难辨。摸摸肩膀,应当拿衣物垫宽了,靴子里也塞了东西。
说起来,枯荣也很会演。扮成顾惜之后,嗓子是变过的。可见他们都经过类似的训练。
但岁酌和岁平岁末一样,只听从阿念的吩咐,绝对不会生出别样的心思。
聂照动作迅速,在他帮宁念戈找领养人的时候就能窥探一二。
他第二日就打听好了,逐城一共就一所学堂,还是李护到任后出资筹建的,逐城原本就没几个孩子,能读书的更少了,所以这一所学堂就十分顶用,教学水平不过一般,聊胜于无。
只是学院不允许寄宿,学生辰时初之前就要到,申时下学,为了安全起见,学生大多由家长接送。
聂照打探到此处,略有些头痛,此事完全背离了他的初衷,宁念戈不过是来投奔他的,给口饭吃饿不死已经十分仁慈了,他意图打消自己这个麻烦的念头,别再多管她,人各有命,转头看见宁念戈吭哧吭哧蹲在院子里洗衣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