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稻香坊,客人把当值的小娘子叫作“有滋味的小妹妹”,叫作“带劲的好货”,仿佛只把她们当作交宁物品看待。
当然,能来这里当值的小娘子,自然也不会祈求在这里寻到良缘。俩人都穷怕了,所以敢冒着旁人不敢冒的风险,放手一搏。
恰逢暝暝日暮,俩人的身影在地上拉得格外长。一前一后,相互交错。她惭愧地挠挠头,“那辆马车离我还有一段距离,我……我也没弄出太大动静吧。其实,我不确定那边到底有没有听到……”
谢平脑筋飞转,“不碍事。就算听到又怎么了!难道我们热情过头也是一种罪?”
念戈想这倒也是,“反正我已经想好了拉拢他入股的话术,只要他肯投钱,管他怎么想我呢!”
不知过了多久,终于有人抬手掀起竹帘,慢慢走近。
念戈与谢平飞快交换了个眼神,一齐大声念道:“欢迎光临,冬至安康!”
那人顿了顿脚,随后继续向前走。
“快快……把花瓣准备好。”念戈低声朝谢平交代。这句在他心里藏了大半年的话,终于在今日说了出来。
他要他们之间的关系,不仅仅体现在生意场上。
她没有立即回应,而他紧紧盯着她的脸,不想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。
良久,她点了点头,“好啊。”
“做朋友”正合她意。
车轮开始滚动,念戈默默退到一旁。
蔡逯却仍未放下车帘,继续朝她说道:“既然是朋友,那我可以来店里帮忙修葺吗?你放心,这部分钱我来出。”
她仍旧点头说好。
不过送走蔡逯后,念戈并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。
反而是谢平好奇地凑到她身边,“姐,刚才听你叫‘衙内’,你俩之前认识?”
念戈正往木牌上写菜名,“之前是萍水相逢,现在如你所见,他入了股后,我们就成了朋友。”
她说:“你想想整个盛京城里,还能有谁被叫衙内?”
谢平猛地蹦起来,眼里满是对发财的渴望,“姐,这次咱家小店攀上大的了!”
可下一刻,他便叹气道:“人家说会经常来店里帮忙,是不是想来监工啊。”
他有些头疼,“那以后是不是都得毕恭毕敬的,说话前还要三思,唯恐得罪了人家。真是不自由。”
念戈嗤笑回:“大可不必。”
她让谢平把木牌挂到显眼的地方。
“你把他当好兄弟就行,”她说,“他只会是来帮忙的热心小哥。”
下一瞬,数片花瓣被抛洒在空中。
那人恰好撞进漫天花瓣里。
在谢平接连不断的欢呼声中,那人精准地与念戈四目相对。
浑身一抹红,雪团般的髻发,念动的身影。
一切都对上了。
蔡逯慢条斯理地掸去肩头花瓣,听那小伙计献殷勤:“贵人您来啦!这位就是您要见的宁老板娘。”
闻言,蔡逯将目光缓慢地移到她身上,眼角弯了弯。
“初次见面,宁老板娘,你好。”
在他友善的笑容里,念戈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。
那个她拼命想奉承的贵人,竟然是蔡逯!
她的智力一定是临时离家出走了!
明明已经提前知道,这段时间蔡逯会经常来北郊巡视。但她竟没想到,那个财大气粗,浑身堆砌着金钱气息的公子哥,竟会是蔡逯!
那辆极其招摇的马车,明明到处充斥着蔡逯的风格,但她竟然没认出来!
更重要的是,他一定听到了她豪放的笑声和那些少儿不宜的小曲儿。
他还能笑得出来,但她可笑不出来了!
完了,完了……
这段时间,在他面前辛苦塑造的乖巧形象,都被她亲自给颠覆了!
她完了!!!
她的笑意仿佛被寒气冻住了,冻成一块冰,“砰砰”地砸到他心里。
等他发现那块冰在慢慢解冻,越看越清晰时,他已在店铺里度过了小半月。
不过短短数日,他就已发现,念戈是他认识的所有人里,最令他移不开眼的那一个。
辛苦铺好的地面再次开裂,她会拍拍他的肩,温柔宽慰,“小谢,我们一起再铺一次”。
给他做了一整面墙的书架,半点不觉得辛苦,“毕竟你是读书人嘛,作为老板,我不能在读书方面苛待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