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肃神情不过在她脸上恍了半刻,旋即被他所熟悉的云淡风轻代替。
她继续问回蔡逯,“所以他不丑吧?”
阁主说不清楚,“我不太了解,但应该会对你的胃口。”
想了想,补充道:“盛京一群纨绔唯爱打马球,而蔡逯是最潇洒倜傥的那位。”
他似不放心,紧紧盯着宁念戈,试图在她脸上找到除了笑的其他神情。
但总是徒劳无功。
阁主站起身,走到鱼缸旁,观察着缸里姿态各异的鱼。
倏地刮来一阵凉风,门扉好似被吹开,又悄悄关上。
“今日起,你就可以试着接触他。我想你心里已经有了具体的计划。”
她没回他。
阁主转过身,先看到桌上零嘴一个都没少,再抬眼看,她早已潇洒地走了。
作为她的发小,他很了解她在想什么,也能提前预判她要做什么。
她心里一向只有两件大事:
一是复仇。
二是睡男人,睡腻就分手,乐此不疲。
她说她姓冯,各位哥哥叫她“小冯”就好。
她说,她有个悲惨的身世。家里老爹打骂老娘数年,上个月把她娘打死了。她爹撵她出门,娶了她后娘。她差点就要被牙婆卖到青楼,是鲁大救了她,教她本事,让她在稻香坊前厅招待客人,给客人调酒。
“妹妹别怕,以后哥哥罩着你。”
有人递去一张手帕。
念戈垂着眸,泪眼婆娑,接来手帕把泪拭去。
念戈一旦读起经书,脑袋便如小鸡啄米似的往下点。
长夜过半,巷外那辆马车终于驶走。
“宁姐,鲁大暂未对我方卧底起疑。”
那位与念戈在坊里换值的姑娘,正是她的杀手同僚。
念戈如释重负地丢掉书,窝在躺椅里,“鲁大是皇帝派来监视这帮纨绔子弟的眼线。皇帝怕这帮纨绔有二心会造反,哪曾想,这帮人都是草台班子。造反?哼,他们连剑都不知道怎么提。”
姑娘见她眼皮打架,好心寻来一张毛毯,盖在她身上。
“宁姐,今晚你当真要歇息在此?”
“是啊,就歇在这里,做戏做全套。”
姑娘把炉火烧得更旺,将走时,忽然听念戈说了句:“把那把伞拿走,烧了。”
待拿起伞,又听她问:“你觉不觉得,他很像那谁?”
姑娘回头看她。
念戈交手垂眸,面容惆怅,像是陷入了某段回忆。
“那谁”已经很久不曾被她说出口了。
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这个名字都是杀手阁的禁忌。
姑娘琢磨再三,最终只是说道:“宁姐,往后,他会经常来找你。”
因昨夜梦到两个侄子,现在想起宁念戈的时候,心里就不自觉多了几分宽宥和容忍。
他快步走回去,还未进家门,便听见里面有交谈声,对方十分投入,连聂照推门的声音都没有察觉。
“我看你小小年纪,跟着聂照那个不解风情的做什么?不如跟着我,玉姐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,好好把你当亲妹妹疼,哦不,是亲闺女,亲闺女……”
那人瞧着二十多岁,身姿娉婷,一张口柔声细语,婉转动听,端的是风情万种,还带了几分诱拐,“你叫戈娘是吧,瞧瞧你这双水灵的大眼睛,若是好好养着,必然是个美人,聂三他可不会养孩子,你若跟着他,可有苦吃了。”
宁念戈没别的什么优点,最大的优点便是听话,将聂照临走时候的嘱托记得牢牢的,抱着膝盖,团成一团坐在梨树下,头埋在膝盖上,一副你说你的,我不听我的的模样。
胡玉娘有点心焦,这孩子真是油盐不进。
“如今却有诸多风言风语,指称此处藏匿萧澈。先前关于季氏季随春的毁谤之言,我亦抓到人证,竟然也说是闻氏手笔。无论真假,总得亲自查一查,清白最好,你我两家都开心。若真证据确凿……我便要问问,尔等如何在大兄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救走萧澈,又为何泼我顾氏脏水了。”
这段话委实严重,但真要较真的话,其实得把现有的证据端出来。
岁酌根本没有什么有力证据,她做足了气势汹汹的派头,最坏的打算是打起来,打起来也是顾氏占优势。还能趁乱搞事。
但对方并未与她硬碰硬。
在短暂的僵持后,身着华服的美青年缓步而来,挥退自家私兵,不紧不慢地作揖行礼。
“都尉来此,我等心甚欢喜。”闻冬笑着,额前明珠璀璨生辉,“也不晓得哪些见不得人好的恶徒,大行栽赃诬陷之事,如今都尉来了,正好替我们家洗清冤屈,好让我们清清白白过个年。”
她侧身,大大方方邀岁酌进门。
岁酌面无表情,大踏步赶在前头。乌泱泱的兵卒涌进来,随即分流涌向各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