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念戈沉默片刻,笑道:“这样啊,那快些回去吧。”
小捕快怔了一下,没想到自己这么站不住脚的理由她居然都信了,但还是点点头又跑开了。
见他跑远,宁念戈看向一旁的誓心卫:“他同你聊什么了?”
“回禀大人,只是一些有的没的,吃的好不好,住的好不好,大人身边那位漂亮公子是谁……”他说着,瞥了眼乔晏,突然住了口。
“你告诉他了?”
意识到自己泄露了消息的誓心卫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,誓心卫许多都是戴罪之身,命都攥在各自的上司手中,在外头怎么蛮横,回到阁内都是如履薄冰,毕竟若是被上头的人寻到他们的错处,直接杀了,也不会有人过问,他面如土色:“大人饶命啊。”
宁念戈却只是淡淡道:“起来吧,说便说了,没什么大不了的,我不过是问问,退下休息吧。”
誓心卫如蒙大赦,连连磕头谢恩。
宁念戈用完餐食,天已完全黑了,她走到居所,停在门口,只是回眸看了眼跟了自己一路的乔晏,便听他祈求道:“大人莫要赶我走。”
“我何时说赶你走了?”她推开门,回头看着他道,“我今日与你同住。”
夜深,明月高悬,乔晏宁浴更衣,刚躺在床上,便见宁念戈掀开内间的帘子走了进来,她穿着执令使的官服,手中还提着把剑。
还未等他开口,宁念戈将剑往床上一拍,淡淡道:“你睡到里面去。”
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:“大人要与我同床而眠吗?”
宁念戈在床边坐下:“怎么?昨日不还说我对你是救命之恩,要服侍我吗?”
“承蒙大人不弃,在下伺候您更衣。”乔晏垂眸一笑,伸手去解她的腰带。
宁念戈忙起身拨开他的手,蹙眉将他往里一推,转身吹灭了灯火,自己在外侧躺下,剑置于二人中间,冷冷道:“睡觉!”
乔晏没再出声,深秋的夜里已没有了虫鸣,夜色静谧,屋顶瓦片被踩踏的细微咯吱声就变得清晰可闻起来。
不多时,一个黑衣覆面的人影出现在窗口,他将窗户推开条缝隙,探头朝里张望了一下,随即一阵烟雾朝屋内弥散开来,宁念戈捂住口鼻,顺手抓过枕头按在乔晏脸上。
待烟雾散尽,那人影翻进屋中,借着月色往床边摸去。
刚碰到床沿,忽觉胸口上方一凉,随即便是钻心的疼。
“这一剑是擦着你心脏刺的,要不了你的命,但你若是乱动,可就说不好了。”宁念戈的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。
那人不死心的挣扎了几下,胸口传来的巨痛让他明白宁念戈并未骗人,剑刃离心脉不过二寸,她一个手抖,就能要了自己的性命。
他即刻安静下来,不动,也不说话。
“把面罩摘下来。”宁念戈冷冷道。
那人依旧一言不发,她握着剑柄的手微微转动,疼痛让那人身子微颤,却硬是没发出一声呻吟。
宁念戈甚至怀疑他是个哑巴,她吹亮火折子,点燃一旁的烛台,伸手去扯他的面罩,手腕处却传来一阵酥麻,几个呼吸间,她半个身子便失去了直觉。
握着剑的手一松,那人登时动了,带着她的剑翻出窗口,“啪”的一声关上窗户,消失在夜色中。
宁念戈另一只手撑住桌子才勉强站稳,咬牙抬起酥麻的手臂,腕处刺着一枚小小的银针,像极了昨夜遇袭时刺客所用之物。
“大人,你怎么了?”乔晏从床上翻下,伸手扶住她,他长发散乱,发丝落在她的脖颈间,酥酥痒痒的。
“放手,我没事。”她费力解下护腕,发现那银针只是刺破了一点表皮,都并未见血,便让她几乎站立不得,若是没有护腕阻隔,直接扎进皮肉中,怕是直接能让她倒地不起。
好在药效来的快去的也快,不过一刻钟的功夫,那半边身子便恢复了知觉。
宁念戈甩甩手,抬眸看向地上的血迹,起身走到窗边,从窗口望出去,月光下,血色的脚印延伸到前院,遂笑道:“这边还有条大鱼可以抓。”
她抓过一旁的披风穿在身上,翻出窗,见乔晏也跟了出来,蹙眉道:“你跟来做什么?”
他不说话,只是可怜兮兮的看着她,宁念戈很确定,她但凡说一句拒绝的话,他的眼泪马上便能流出来。
她叹了口气,冷冷道:“死了可别怪我。”
二人顺着血迹从县衙侧门出府,一路寻到县衙外的大路旁,脚印却在此处戛然而止。
“大人,这边。”乔晏在一旁唤她,他的脚下,是一条车辙印。
此处是青云县的主道,路面由青石铺成,但因着周围的小路还都是土道,人来车往的,便落了层尘土。
往常青云县隔几天便引水冲刷路面,但自打县令出事,县衙乱做一团,也没人有心思管这街道,土落得一日比一日多,行人走过都会留下脚印,有车辙的印子再正常不过,但那印子清晰,并未被脚印覆盖,应是宵禁后留下的。
聂照下意识摸了摸怀中,自然一分钱都没有,他拧眉望着宁念戈:“你见我买东西,何曾用过钱?”
他这么一提醒,宁念戈倒是真记起来了,确实从来没见过聂照付钱,她只当时赊账,过后统一交付,谁知道是真的不给钱?
她这是跟着三哥吃了两个戈的霸王餐?因大岳的皇帝钟爱玉石,官员们为讨他欢心,纷纷效仿,没几年,玉石内含龙气,佩之可登青云的说法就传遍天下。
为了沾些所谓的龙气,上到一品大员,下至平头百姓,凡是男子,皆要戴玉,玉价水涨船高,许多百姓家中温饱尚且难继,但卖房卖地也要给男丁买块美玉戴着。
丁妙妩说得没错,玉石已渐渐成了男子专属的配饰,另有女子戴玉少贤淑的说法,所以哪怕是富贵人家的女子也只是戴金银,需是极为珍视女儿之人,才会为家中女儿也买块玉戴。
可她手中的那块玉,杂质斑驳,若非带些青色,都很难看出是块玉来。
“你娘亲何时给的你?”
“前几日。”她的声音小了几分。
宁念戈的手指轻叩桌面:“哄你独自上车之前吗?”
她慌忙辩解:“可,可阿娘说,她早想给我买了,只是怕不及弟弟的那块,亏待了我,才拖到今日……”
“你出生时还没有弟弟,为何会弟弟先有了玉佩,而你前几日才得了块没比石头强上多少的杂玉?况且……”宁念戈的手指轻点着玉佩上的字,“这样的字迹,不像是工匠所作,莫不是你自己刻上去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