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好去药房研磨药粉。黄芩,黄连,当归,川穹。熬猪羊油脂,与药物调和,配成软膏。
止血的,解毒的,防止伤口化脓的……能长久存放的药都多做一些。
总有人需要这些药。如今这时节需要,以后打了仗,更是供不应求。
容鹤抱着药臼,坐在门槛上,捣了半夜,忽而出神。
往后这些年月,能少用些药就好了。
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。一个心软,多情,关键时候又能狠下心来的人……一个被人瞧不上的粗婢,能不能用最小的伤亡,掀了这荒诞的天,砸断这腥臭的地,重塑新的人间?
门阀世家做不到的事,皇子藩王不会做的事,她能不能做?
“真想看看啊。”容鹤笑起来,“为了这点儿念想,我都不愿去死了。”
最后还是没泼,把药塞给了宁嫣,让她盯着他喝。说是再瞎折腾就不治了,免得浪费珍贵药材。
而宁念戈挤出时间来,与季琼等人见面。听陆景和荣绒讲完擒拿闻冬的前后经过,再一起商议商议日后如何增设女官,如何在各个州郡建更多的怀玉馆。
时至深夜,众人歇下。宁念戈批完奏疏,独自前往西堂。
西堂内,一女子随意倚卧,套着枷锁的双手搁在腿上,锁链啷当作响。
宁念戈走近她,唤道。
“闻冬。”
闻冬抬头,也不起身,也不行礼跪拜,懒洋洋道:“陛下圣安。”
第145章兄弟互殴
殿内空荡荡的,除却一些装饰用的香炉博古架,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。
宁念戈从角落拖了个软垫过来,坐在闻冬对面。阿嫣进来送茶,她接过茶壶,摆了两个玉杯,亲手斟满。
闻冬就看着宁念戈忙活。
“都做皇帝了,还过得这般小气么?”片刻,闻冬嘲笑道,“凡事亲力亲为的毛病若是改不过来,迟早要累死。”
“我不喜欢周围站太多人。不方便。”宁念戈端了一杯茶,自顾自地抿了一口,“你不必替我操心,我总归比你命长。”
闻冬点头:“也对,我已是引颈就戮的命了。”
宁念戈没有接话。
茶水有些烫,细柔的白雾袅袅而起,模糊了视线。
闻冬发了会儿呆,问:“你没有要问我的话么?”
“以前有,现在没有了。”宁念戈摇头,“我什么都想通了,也早就看明白你了。”
闻冬道:“这只是设想,谁也无法保证到时候她们会来,无法保证桑娘能与你见面。局势总会千变万化,须得随机应变,懂得变通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雁夫人垂眸浅笑,眼底微光明明灭灭,“见不了面,也能牵制她。见得了面,更是上天注定的机缘。”
“宁家郎君”在吴县流连酒宴之时,秋浦城郊的庄子收留了许多饥饿的婴孩。
季随春跟着宁氏客船离开吴县的那天,横江津一带早已布置完毕,等人等得无聊的闻氏部曲晒着冬天微薄的日光,吃腻了江上的鱼,叹息着何时打完收场,回归故里。
宁念戈从吴县启程的当日,秋浦城郊的庄子也摆好了祭坛。雁夫人在内院专心照顾这些无父无母的婴儿,极其爱怜地擦掉他们脸上的奶渍。
宁氏客船抵达横江津这一夜,雁夫人给自己永无出世之日的孩儿做了个襁褓。里面塞的碎布,曾是她多年前缝制的孩衣。她不会写字,只能请闻冬先写一遍,再对照着字迹,捉住难以驯服的羊毫,一笔一划地,画出心心念念的名字。
砚秋。当年英魂冢为祭奠碧血军,建在了北桓,但因北桓地质松软,百年内又有两次地动的记录,要盖这样一座高楼,并非易事。
杨鸿生为此请了许多能工巧匠,由工匠大家许彻带领,谋划数年,废案无数,最后将两张图纸放在了杨鸿生面前。
一版不遇地动,可屹立百年不倒,另一版,需一根金刚巨木做梁柱,若建成,无论地动与否,可保千百年无忧。
杨鸿生连夜带着两份方案返京与皇帝商议,皇帝听闻后,说将士英魂所栖之处,岂能经不住一次地动,当即下旨寻找金刚木。
金刚木如其名,坚如金石,水火不侵,但数量稀少,英魂冢所需的巨木,少说也要长上几百年,整个大岳举国之力寻了近一年都无所获,英魂冢的搭建也因此停滞。
直到一名樵夫砍柴时迷路,误入不归山深处,因缘际会下寻到了一棵三人合抱粗的金刚木,这才解了燃眉之急。
皇帝大喜,封那名樵夫做了神木侯,神木侯官居四品,食邑五百户,与正经的王侯是不能比的,但对一个目不识丁的樵夫来说,也算得上一步登天了。
“他进来时,口中说着贱民田地,所言何事?”宁念戈走下台阶,伸手扶起倒在地上半天没人管的小捕快,对着赵典吏问道。
赵典吏赶来时,辛角已经准备踹门,他并未听到辛角先前说了什么,闻言眼珠子转了转,忽的恍然大悟睁大了眼,又迅速低头掩去脸上的神色,答道:“小的也不知。”
“什么也不知,便要去神木侯府赔罪?”
“大人呦,那神木侯是什么人,天子钦封,四品侯爷,小的一个典吏,连个正经官都不算,别说是侯府的管家刁难,就算是府中养的狗冲小的叫上几声,也得是小的跟那狗赔不是啊。”
这些地方的王公贵族们,土皇帝似的作威作福也不是什么新鲜事,宁念戈虽不喜,但以她的身份,并无权干涉,况且她还有要紧事办,便挥挥手让赵典吏退下,转身对黄觉道:“带人同我去山中匪窝看看,再留几个人,好好守着那个乔晏。”
宁念戈回房换了衣衫,从侧间出来时,见乔晏正站在桌旁直直的看着她,但刚刚张了口,便被她打断:“你伤还没好,我不会带你上山的,在此处好好呆着吧。”
她说罢,看都不看他,便推门往外走。
“大人。”乔晏在背后唤了她一声。
宁念戈蹙了蹙眉,语气冷了几分:“你用不……”
“山路难行,大人小心些。”“笃笃笃……”窗框传来几下敲击声。
他没好气的睁开眼,刚要发作,却看到了宁念戈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