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到这一点,江临因纪璇的恶毒言语而冰封的心,猛地被一股暖流融化。
他不禁回想起过去无数次与纪璇生争执的场景。
无论事情的起因是什么,她从未站在他这边。
她只会用更尖酸的言语与他争吵,用最刻薄的词汇贬低他,将他的自尊踩在脚下,仿佛他天生就该被她欺凌。
他轻轻摇了摇头,试图甩掉那些不堪的回忆,脸上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笑。
半年之前,他还是那个可悲的苦主,满心想着要如何从这个伪娘情敌的手中夺回自己的妻子。
但时至今日,看着黎华忆为了自己,从容不迫地去对付那个不识相的女人,他心中涌起的,竟然是一种前所未有的、酣畅淋漓的痛快。
电话那头的死寂被黎华忆平静而礼貌的声音再次打破。
“我记得之前璇姐也说过,”她的语气温和得像在闲话家常,内容却字字诛心,“你对江临哥早就没有爱了,与他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是一种折磨,甚至……恨不得早点和他离婚。”
黎华忆顿了顿,给了纪璇一丝喘息的空间,随即又温柔地补上一刀“既然你也是这么觉得,那不如就早点离了吧。放江临哥自由,你可以彻底解脱,他也可以……生活在真正懂得珍惜他的人身边。”她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,而非一个可以商讨的提议。
“你……你不能替我决定这种事!”纪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只是那声音里充满了色厉内荏的慌乱。
“我没有替你决定。”黎华忆平静地回答,她微微垂下眼帘,这个细微的动作并非示弱,而是一种掌控全局的优雅与从容。
“我只是提醒你,你曾经说过的话。”
江临听着这段对话,一种既视感油然而生。
他猛然回忆起,在妻子出轨的事实被揭开后,那场决定了他们三人命运的谈判。
当时的黎华忆,就是用这种温柔、礼貌,却又不容任何反对的口吻,提出了那个让他无法拒绝的“开放式关系”作为赌约的条件。
他甚至记得自己当时气愤之下脱口而出“人妖”二字时,她是如何逼着自己道歉的。
那时的她,也是这样,表情平静,语气温柔,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,但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没有给他留下任何退路。
“江临哥,你可以拒绝,”她当时轻笑着,停顿了一下,那双漂亮的眼眸直视着他的灵魂深处,“但结果,不会改变。”
只是,从那场屈辱的赌约开始之后,黎华忆就一直对他极尽温柔,几乎再也没有展露过这样看似温和却强势逼人的一面。
没想到今天,他竟然又一次看到了。
而这一次,她锋利的爪牙,是为了保护他而亮出。
这份认知,让江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与满足。
就像是……就像是妻子在外面受了委屈,丈夫挺身而出,为他讨回公道一样。
虽然这个比喻用在他们身上有些古怪,但那份被全然维护、被视若珍宝的感觉,确实如此。
黎华忆那句冰冷的“很重要”,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灭了纪璇所有的侥幸。
电话那头的她连忙慌张地解释,试图挽回这早已崩塌的局面。
“华忆,你……你误会了!”纪璇的声音一开始还强装镇定,但那急促的语和压抑不住的微颤,彻底出卖了她的心虚。
她极力辩解道“我那样说……我那样说他,只是因为我太着急了!我只是想早点离开他,早点和他离婚……”
她的强辩显得苍白无力,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。
话语的逻辑开始混乱,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,高高在上的气焰彻底瓦解,转为一种近乎卑微的情感暴露。
“我……我一直喜欢的人是你啊……”她的语尾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,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“从一开始就是你……江临他什么都不是,他……他只是个废物……”
然而,这份告白并未换来任何温情的回应。
电话里只有黎华忆平静的呼吸声,那沉默像一座无形的山,压得纪璇喘不过气。
她的防线彻底崩溃,声音变得细弱,甚至带上了哭腔,进入了近乎哀求的阶段“华忆……只要你说一声,我马上就为你离婚……我什么都可以不要,房子、钱……我只要你……”
黎华忆静静地听着,那张精致的脸蛋上没有丝毫动容,嘴角平直,没有任何弧度,仿佛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故事。
江临原本因羞耻与紧张而微微紧绷的肩膀,在她身边也渐渐放松下来,他低着头,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。
终于,在纪璇泣不成声的哀求中,黎华忆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依旧柔和,语不疾不徐,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缓缓刺入纪璇的心脏。
“但是,比起你,我更喜欢的是江临哥。”她一字一顿,清晰而决绝,“一直都是。”
将临猛地停住了呼吸,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缓缓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向身侧的黎华忆。
她没有看他,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,但那坚定的神态,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。
江临的嘴唇微微张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有一股灼热的暖流从胸口涌向眼眶。
这温柔而残酷的补刀,彻底击垮了纪璇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尖锐的抽气,随即是歇斯底里的质问“那你为什么要追我?!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?!”她像是气急败坏,电话里甚至传来了重物被碰倒的闷响,“你是在玩我吗?黎华忆!你他妈的在耍我?!”
面对这份癫狂,黎华忆只是微微侧过头,一缕乌黑的丝从她雪白的脸颊滑落。
她的眼神平静无波,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、居高临下的惋惜。
“如果你不是江临哥的妻子,我根本就不会选择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