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……”
“两位老板,这船票是自武城前往庆州的,眼下战事胶着,辰海已经不安全了,辰海若是失守,南都也岌岌可危。庆州多山,易守难攻,往后或是国府之大后方。去到那里方可安然。”
话及此处,陆晚君又是躬身一拜,李云归也上前,轻声道:“一路山高水长,两位虽身怀绝技,到底是女子多有不便。这两张特别通行证或可为二位行个方便,我知两位是高义之士,有心为国尽力。可知进退,明得失,保住一己之力,来日方有可为。恳请二位莫要推辞。”
姚水娟和郭彩萍对望一眼,想到对方为她们二人谋划至此,不由心中一动,差点落下泪来。“是……是我姚水娟狭隘了。陆先生,李小姐……这份大恩,我们二人记下了。”
“姚老板,即是朋友便不必如此。与其我们四个在这里瞪着眼谢来谢去,不如早些把锅子架起来,我们好好的吃一顿可好?”李云归笑着打圆场,语气轻快。
“云归,你这么说的话,姚老板和郭老板会以为我苛待你,让你吃不饱似的。”
陆晚君无奈地摇了摇头,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宠溺。
“本就苛待我啊!”李云归故作委屈地撇了撇嘴,转头向郭姚二人告状,“昨日夜里我想吃那个蜜桔,是谁板着脸不让我吃的?”
“那是夜里,怕你贪凉伤了胃嘛。”陆晚君好脾气地解释着。
看着二人这般旁若无人地恩爱模样,姚水娟刚才还噙在眼里的泪水瞬间化作了笑意。她与郭彩萍对视一眼,那是一种过来人的了然。“好好好,就依二位所言。”姚水娟抹干眼角的湿意,挽起袖子,“再不把这锅子架起来,怕是陆先生就要被李小姐数落得无地自容了。我和彩萍这就去弄,二位稍坐片刻。”
“我们也去帮忙。”
陆晚君与李云归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站了起来。
“哎,坐下坐下!”郭彩萍笑着走过来,将两人重新按回椅子上,“你们还是饶了那小厨房吧。一来那地儿小,转不开身。二来,这是我们自己家,柴米油盐放在哪儿我们闭着眼都能摸着,不消片刻就能弄好。你们若是进去,那是越帮越忙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陆晚君还想说什么。
“没什么可是的。”郭彩萍拍了拍陆晚君的肩膀,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云归,“陆先生有这功夫,不如多哄哄李小姐,省得她待会儿又告你的状。”
说完,郭彩萍拉着姚水娟,两人笑着钻进了厨房。不一会儿,里面就传来了切菜声和水开的咕嘟声。
陆晚君和李云归相视一笑,两人依言坐好。
窗外的阳光正好,屋内的炭火微红。在这乱世的一隅,这片刻的宁静与烟火气,竟让人觉得如此奢侈。
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锅子就做好了,香气四溢。郭彩萍端来炉子放在屋里的四方桌上,姚水娟将锅子放在炉上,炭火一旺,锅里的乳白色汤底便咕嘟嘟地欢腾起来,翻滚着羊肉片和嫩豆腐,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。
陆晚君起身,执壶将四只酒杯斟满。李云归则在一旁帮忙摆好碗筷,众人落座,正欲举杯共饮之际,李云归忽地手势一顿。
“且慢。”
“李小姐这是……”大家都不解地看向她,不知这又是哪一出。
李云归眉眼弯弯,笑着提议道:“这酒还没喝,我倒是先有个不情之请。咱们既已是朋友,能不能把这些客套的称呼改一改?这一口一个‘老板’,‘先生’的,听着既生疏又别扭,倒像是生意场上的应酬了。”
“对对对!李小……”姚水娟刚想附和,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又叫错了,连忙捂住嘴,那副娇憨模样惹得大家一阵哄笑。
“那便直呼其名吧。”李云归顺势说道,目光坦荡,“便唤我云归,唤她少君即可。”
“少君……”
郭彩萍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似乎在思索什么。
“怎么?彩萍觉得有何不妥吗?”陆晚君察觉到她的异样,温声问道。
郭彩萍摇了摇头,还没来得及开口,旁边心直口快的姚水娟便笑着替她接了话茬:
“嗨,彩萍这就是职业病犯了。她是觉得这名字太过刚硬,全是男儿气,倒有些配不上你这副好模样的女儿身了。”
当啷。
陆晚君手中的筷子碰到碗沿,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。李云归嘴角的笑意僵住,倒酒的手停在半空。气氛陡然冷了下来。
陆晚君顶替兄长的身份行走在外,此事鲜为人知,眼前两人不过一面之缘如何得知她是女儿身,想到这里,陆晚君警觉起来。
郭彩萍和姚水娟二人意识到说错了话,慢慢放下筷子,收敛笑容,姚水娟做了个揖,沉声道:“两位莫怪,少君女儿之身扮作男子姿态,当中内情我们浑然不知,借此机会点破,也是希望朋友之间可以毫无保留的相处。否则我们只是装作不知就好,何苦在此提及?”
听到姚水娟这话说的有理,陆晚君稍稍放松了一些,却仍是看着两人不做声。
郭彩萍便道:“水娟自有以女子之身扮作小生,我与她从小一同搭戏,研究男子举止,便是连男子一步跨出去几尺,我们都研究得分毫不差,只为在台上演出最好的效果。因此,少君女扮男装之事旁人或许不知,我们却是看出来了,早在庆云楼便已经看出来了。”
说到这里,郭彩萍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李云归,眼神忽然变得柔和而深邃:
“那时候,见你们二人那般默契,眼神里的情谊又藏不住……我们还以为,你们同我们是一样的人。便心生亲近,多留意了几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