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才渐渐平复心绪,把自己的手收回来。
段念时看着窗外的月色,脑子里想着的却还是那块沾满了血迹的手帕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拿起书桌上的笔,在一张细长的纸条上写下这些日子顾宴的身体状况以及宫内的计事
【圣上与皇後娘娘鹣鲽情深,连日皆歇于坤宁宫。近见圣躬神思矍铄,然常言体中烦热,虽寒夜亦少覆衾。昨夜值殿,见圣上鼻衄,以帕拭之方止。未曾起疑。】
段念时把毛笔挂到一边的笔架上,从怀里掏出一个细小的竹筒,约莫小拇指般大小,把纸条卷起来塞进里面。
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骨制的小哨子,这是这个月贺承柯派人送进宫来的,只有鸽子能听见这只哨子的声响,每当段念时吹响哨子,片刻之後经过特殊训练的信鸽就会飞到窗边。
不过片刻,一只信鸽扑闪着翅膀落在窗台上。
灰羽微微颤动,红爪稳稳扒着窗框,还时不时歪头咕咕叫两声。
段念时见状,用细麻绳仔细缠住信鸽的小腿,眸色晦暗的轻声念叨:“千万送到。”
待绳结系牢,擡手轻轻一托,信鸽便振翅而起,向着暮色深处飞去,只留窗台空荡,馀音渐远。
*
在贺承柯看到“鹣鲽情深”的时候就恨不得把这张纸给烧了,顾念着自己的大计,再就是。。。。。。也想知道近日顾宴怎麽样了,还是耐着性子往下看。
这些状况都是正常的,他早先就已经找人了解过服用五石散最初的病症。
初期,会觉体内如烈火焚烧,浑身燥热难耐,即便寒冬腊月,也会热得想赤身露体,还可能心跳加快。
皮肤变得异常敏感,新衣服的摩擦都可能使其破损丶出血。
同时,人易亢奋丶烦躁,情绪波动大,就像被无名火左右,难以自控。
而後便是浑身如同蚂蚁啃噬,对药量的需求越发加剧,一日也离不得。
接下来就是神志癫狂,筋骨痿软难支,行如弱柳扶风,稍动则喘息不止。
肌肤溃烂生疮,痛痒交加,脓水淋漓,腐肉渐脱。
神志恍惚癫狂,或终日痴坐喃喃自语,或突然暴起伤人毁物,更兼脏腑衰败,呕血便血,药石难医,命悬旦夕。
但是,後面的事情不会发生在顾宴身上,等到他开始神志恍惚的时候,便是贺承柯收局之时。
他会把顾宴囚起来,软禁在一个只能看得见他一个人的地方,他已经寻到了神医,对方会好好医治顾宴,确保把五石散对他的损耗降到最低。
顾宴不会出事的。
贺承柯以为早就做好了准备,但是看到这些都在顾宴身上一一应验,还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。
“鼻衄”
这个可没人告诉他。
贺承柯抓着纸条的手一点点收拢,把这张轻薄的纸死死地捏在自己掌心。
上挑的剑眉紧紧皱起来,薄唇紧抿,面色越来越阴沉。
沉默良久,他才把手里的纸放在烛台上点燃。
脸上的一点痛色几经变换,最後一点点消失。
发冠上镶嵌着的红玉被烛火映照着,几乎像是一捧燃起来的火光,衬的贺承柯眸底的野心和贪念越发鲜明。
他擡起头,看向窗外高悬的一轮明月。
皓月悬于墨空,银辉似纱倾泻,月晕轻笼,清寂而高远,俯瞰着人间。
没事的丶没事的,不会有事。
顾宴,天下,都会是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