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又如何?
他没有告诉顾宴,後来他其实停了一段时间的药,甚至还安排了人给他调理身子。
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顾宴一步步的朝他走过去,蹲在他身前。
贺承柯忍不住伸手去抓他的手。
贺承柯的指节还带着血珠,染血的指尖攥住对方手腕时轻得像片落叶。
他把脸凑过去,轻轻蹭着顾宴的掌心。
喉间腥甜漫到舌尖,混着嘴角未干的血沫,却在蹭过那片温软掌心时,忽然笑出泪来。
原来这双手他从前抓着他写字,後来还做过更过分的事,此刻要推开他,却抖得比他咳出的血还要厉害。
“别躲。。。。。。”
破碎的声音混着血,他仰头蹭过对方指尖,感受那抹温度擦过自己干裂的唇瓣。喉结滚动着咽下腥甜。
“你杀了我吧,只求你。。。。。。饶过她们两个。”
贺承柯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气若游丝,却在对方指尖终于抚上他脸时,猛地将人拽进怀里。
铁锈味混着顾宴身上的沉水香,他蹭过那人耳後。
“顾宴丶顾宴丶顾宴!顾。。。。。”
到了如此地步,他竟然是还是无可救药想在看看这个人,听他喊喊自己。
“宴儿。。。。。。再叫我一声。。。。。。”
喉间涌出的血堵住後半句,他被顾宴推开了,怀里落了空。
最後迷蒙的视线之中,他看见那个不染凡尘的人垂眸看着自己。
*
次日,左相罪行被公知天下。
左相贺承柯罪行录
戕害君体,惑乱圣听,命太医院亲信在幼帝膳食中混入牵机散粉末,初时仅令其精神萎靡,後逐渐致帝王身形消瘦。
结党营私,把持朝政,以门生故吏为名,在六部安插私党三十馀人,凡重要奏疏必经其手润色。
连续数年操纵科举,将主考官换为妻弟,录取者非富即贵,寒门学子报国无门。
贪腐蠹国,草菅民命,私吞江南漕银二十万两,以修缮宫室为名虚报开支,国库银库账目三年未核,亏空逾百万。
灾年扣押赈灾粮七成,夥同米商将霉变粟米混入赈济粥棚,致饿殍遍野,又散布天灾乃帝王失德谣言,煽动灾民围堵京城。
在朝内豢养死士百人,暗藏甲胄于私宅地窖,谋图趁黄帝病重之际,行废立之事。
当贺承柯的罪证被张贴在街头的时候,本来还有很多百姓不信。
结果官兵把守着告示,甚至还随身携带着作证的证件。
告示上还张贴着不少同党的脸,台下立刻就有百姓指认其中几人私抢民女,逼良为娼,霸占良田。
明晃晃的铁证摔在衆人脸上。
灾民棚里那些面黄肌瘦的人无神的眼中迸射出恨意。
那个他们自以为的救世主,才是亲手把他们害到如此地步的人!
原本,对于百姓而言,哪个做皇帝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。
先前反顾宴,是因为他为君不正。
而今恨上贺承柯,自然是因为他真真切切的把人害到如此地步!
怎麽会有人如此恶毒!
私吞赈灾粮,转头却施起粥来,看着那些灾民对他感恩戴德!
他知不知道,因为这些粮食,死了多少人?
明明自己也是一步步爬到高位上的,却徇私舞弊,售卖官位,让科举形同虚设,把寒门学子的路全都堵死!
一时之间,满城尽是“斩奸佞丶清君侧”的怒吼,民怨如沸汤翻涌,只待一把火将这贺承柯的根基烧个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