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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1章（第1页）

“你才流口水！”虞玥脸微微发热，瞪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因睡意未消而水汽氤氲，不仅没什么威慑力，反而平添几分娇憨。她推开车门，清晨微冷的空气瞬间涌入，让她清醒了不少。

刚准备下车，手腕却被裴昭温热的手掌握住。

“等等，”裴昭从后座拿过自己的深灰色西装外套，不由分说地披在她纤瘦的肩上，又仔细拢了拢前襟，将残留着自己体温的布料裹紧她，“早上凉，穿上。”

虞玥低头看着身上明显宽大许多的西装外套，清冽的雪松香味混合着温热的气息将她包围，虽然小声嘀咕着，嘴角却悄悄弯起。

两人一前一后下车。裴昭锁好车，快走两步跟上，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，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。

虞玥似乎早已习惯，并未躲闪。裴昭甚至故意用另一只手的指节，轻轻敲了敲她的后脑勺，低笑道，“嘀咕什么呢？说我坏话？”

虞玥回头，这次瞪得认真了些，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，在昏暗的停车场灯光下，像碎了星子。

就在这轻松亲昵的氛围弥漫的当口——

斜前方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门打开，裴孟翎走了出来。

他显然也是刚到，身上还带着清晨室外特有的寒气，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，衬得身形愈发挺拔，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，眼底有淡淡的血丝。他的目光，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，恰好落在了肩挨着肩几乎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身上。

空气仿佛被骤然抽空，连排风扇的低鸣都显得刺耳起来。

停车场空旷寂静，惨白的灯光打在三人身上，拖出长长的影子。三人的视线在空中无声碰撞，形成一个紧绷的三角区域。

裴昭脸上的笑意逐渐隐没，但揽在虞玥肩头的手并未收回，反而更收紧了些，仿佛一种无声的宣示。他的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深邃沉稳，看向裴孟翎。

裴孟翎的目光沉静地扫过。他看到了虞玥身上那件裹得严严实实的西装外套，也看到了虞玥因睡眠不足而泛红的眼角和依赖的姿态；

无需言语，一切昭然若揭。

心头像是被细密的针尖同时扎了一下，泛起一阵尖锐而短暂的酸涩。但紧随其后的，并非预想中的激烈情绪，而是一种近乎沉重的平静，像是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地，甚至在那平静的尘埃之下，还隐隐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释然——或许，这样也好。

他没有开口打招呼，脸上也没有浮现出任何惊讶或难堪的表情，平静得近乎淡漠。

然后，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——转身，走向自己车子的后备箱。

后备箱无声弹开。他从里面拿出一个细长的黑色高尔夫球杆包。球杆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，但保养得极其仔细，皮质依旧光亮，唯有边角处细微的磨损和颜色沉淀，透露出它被长久存放的时光痕迹。

裴孟翎提着这个沉甸甸的球杆包，步履平稳地走到裴昭面前，直接递了过去。

裴昭的视线落在那熟悉的球杆包上，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，深潭般的眸底掠过复杂的光影。

他认得。不止一次，在父亲书房不起眼的角落瞥见过这个尚未送出的包裹，也曾在孟兰玉偶尔的叹息中，听过关于这份礼物的只言片语。

十八岁时叛逆，不仅和孟兰玉关系紧张，还几乎以整个裴家为敌。紧接着他被迫一头扎进福药这个庞然大物的内部，在繁重事务与暗流汹涌的调查中疲于奔命，与裴孟翎的关系也因那句“为救你而死”的沉重枷锁，降至冰点。

这份礼物便这样沉默地搁置了多年，成为横亘在两人间一道有形又无形的墙。

“很早以前买的，”裴孟翎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，语气平淡无波，仿佛在陈述今日天气，“放着也是放着。你以前好像还挺喜欢打高尔夫的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极快地掠过被裴昭护在身侧的虞玥，眼神复杂难辨，却终究归于一片深寂。

话，依旧是对裴昭说的，

“现在可能用得上，放松一下，”他略一停顿，喉结微动，“或者防身。”

“防身”这两个字，在空旷的停车场里，带着冰冷的回音。

防的是谁？是步步紧逼心思难测的对手，是坐镇老宅翻云覆雨的人，还是集团内部那些窥伺在侧随时可能扑上来的明枪暗箭？这不仅仅是一套尘封的球杆，这是一份迟到了太久的承认，一种沉默却坚定的立场宣示，

裴昭没有立刻伸手。他抬眼，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裴孟翎脸上，俩人的视线在空中再次牢牢锁住。没有言语交锋，没有情绪宣泄，只有深沉的审视和更深的了然。

多年的隔阂、误解和隐痛，似乎在这短暂的对视中，被清晨冰凉的空气悄然稀释沉淀。

最终，裴昭伸出手，稳稳地接过了那个球杆包。

入手是意料之中的沉。

“你们先上去，我还有事，”

下一秒，裴孟翎干脆利落地转身，迈开步伐，径直走向远处的车子。背影挺直，步伐稳定，没有丝毫犹豫或停留，仿佛只是处理完一件搁置已久的公务。

“好，回见。”回应裴孟翎的是虞玥。

虞玥跟着裴昭走向电梯，安静了几秒，忽然笑着抬起头。

她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，声音压低，带着明显的调侃，“没想到你们兄弟俩的和解礼物挺别致啊，高尔夫球杆？还是防身用的。”

她侧头看他时，眼底尚未完全敛去的温柔与善解，眼波流转，“不知道的，还以为你们裴家是做什么特殊安保生意的，成人礼送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