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但没有丝毫愠怒,反而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丶发自内心的丶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。
像阴霾笼罩的冬日里突然破云而出的一缕阳光,温暖得不可思议,也陌生得让她心头剧震。
最後定格在她脑海里的,是傅行简转身前望向岑晚的那一眼,是她在孙子身上从未见过的强烈情感。
姚游萍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,保养得宜的脸上,惯有的严肃刻板出现了一丝裂痕,被一种深沉的惊讶和复杂的思绪取代。
原来,让行简真正开心起来,其实远远不如她想的那麽苦难吗。
*
岑晚看着傅行简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轻轻叹了口气,心里沉甸甸的。
他转身准备回茶室继续等待那位威严的老夫人,心里已经做好了被审视甚至被敲打的准备。
然而,当他推开茶室的门时,脚步却顿住了。
茶室里,一位穿着深紫色云锦旗袍丶满头银发一丝不茍地挽成发髻的老妇人,正端坐在主位的红木椅上。
她身形挺直,气质雍容而威严,面容虽带着岁月的痕迹,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绝代风华,尤其那双眼睛,锐利如鹰,此刻正平静地落在岑晚身上。
正是傅家老夫人,姚游萍。
岑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连忙躬身问好:“傅老夫人好。”
他有些局促,不明白老夫人怎麽会突然出现在这里,而且看样子,似乎已经等了他一会儿?
“不必多礼,坐吧。”姚游萍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喜怒,指了指她对面的椅子。
岑晚依言坐下,背脊依旧挺得笔直,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,像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。
他垂着眼睫,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,遮掩住了内心的紧张。
姚游萍的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扫过。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和浅色长裤,身姿纤细挺拔,露出的脖颈线条优美白皙。
他低垂着头,侧脸精致得无可挑剔,皮肤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细腻得仿佛透明。
整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,像一株含苞待放的玉兰,干净丶乖巧,带着一种未经世事雕琢的纯澈。
这与她之前调查出来的“阴沉扭曲”丶“风评不佳”的形象,简直判若两人。
虽然资料上说岑晚最近这段时间风评大大扭转,但她直到刚刚还是不以为意。
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力,远比资料上的文字描述来得更直观,也更……具有吸引力。
“在学校里,过得还好吗?”姚游萍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,轻轻撇了撇浮沫,语气是长辈惯常的开场白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岑晚有些意外地擡起头,对上老夫人平静的目光。
他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会是这个。
于是谨慎地点点头:“挺好的,傅老夫人,谢谢您关心。”
姚游萍微微颔首,放下茶盏,目光依旧停留在岑晚脸上。
半晌,她才又开口,这次的问题更直接了些:“你觉得……行简这孩子,怎麽样?”
岑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来了,果然绕不开傅行简。
他斟酌着词句,尽量客观真诚:
“傅少他很好。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有点。。。嗯,不太好接近,但他人很正直,帮过我很多次。只是……”
他想起刚才傅行简苍白的脸和额角的伤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担忧,
“可能僭越了,但看到他受伤,作为朋友,我有些担心。”
这番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真诚。
姚游萍静静地听着,锐利的目光似乎柔和了那麽一丝丝。
她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才缓缓道: